迟年那话一出,黑天鹅就激动起来,平时忧郁又孤傲的人格激动的要命:“倦倦,我要跳的。”

    黑天鹅就是个标准的舞痴。

    时倦大部分时候能压住副人格,但当他们非常激动的时候,控制他们就成了件艰难的事。

    时倦还没反应过来,黑天鹅就掌握了主动权,十分兴奋地去和工作人员商量从哪开始放音乐。

    练习生们都看傻了。

    时倦看上去兴奋又很自信的样子。可谁给她的自信啊?

    工作人员和时倦商量好了音乐,也都迟疑地看着她。时倦对工作人员们挺礼貌的,他们对她印象不错,甚至有人好心地轻声提醒她,这是直播。

    ——一不小心,可是要对着几万、甚至更多的观众出丑的。

    “没事。”时倦的眼睛有些发亮,看上去迫不及待似的。她看上去一点不像刚才指点时候那个冷淡却又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时倦,更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舞者。

    见劝不了她,工作人员在心里叹了口气:“那时老师,我给您放了。”

    迟年的段落,是《badguy》这首歌的编舞里最难的一段。

    迟年在练习生里的实力顶儿拔尖,但为了成功跳出这段曲子,没日没夜的练了大半周。而时倦,顶多是看他们跳了几遍。

    就算是天才,也不一定能这么快跳会。

    迟年被蓬松卷起的棕发挡住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他虽然说要时倦示范,其实不是真的想看她出丑。

    是的,出丑。

    不仅是迟年,其他练习生们也这么认为。

    时倦大概是那种很会教人,自己做起来却不怎么行行的类型,这种人并不少。

    她或许是个不错的老师,但绝不可能是个优秀的舞者。

    bgm响起。

    时倦在众目睽睽下迈出第一个舞步。

    “嘶。”不知道谁发出一声讶异的抽泣。

    所有人在那一刻骤然发现,他们想错了,大错特错。

    《badguy》是一首风格诡谲的hip—hop,编舞是标准的男团风格,这就意味着由女生来跳,常理来说会逊色一筹。

    男女的体质本就有一定差异,就好像男生跳女团舞,总会少一分妩媚和柔美。

    但常理之所以是常理,就意味着它是能被打破的。

    时倦跳得太好了。

    每一个动作都到位到有点惊人的地步,漂亮又利落。并没有一味追求男性才拥有的干硬,她的动作利落又充满力量,韧性的力量。并不是装成男生在跳舞——她跳的是属于女孩的男团舞。

    更惊人的是她复杂的台风。

    时倦跳舞的时候,是两个人在跳舞。

    她身上有舞者“黑天鹅”的傲然不顾一切,和时倦本身的冷冽,就好像是刚结起的冰,或者刚融化的雪。

    所有人没法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时倦停下,工作人员甚至没反应过来去暂停音乐。继续播放的bgm中,时倦微微喘气。

    天气已经渐凉,淡淡的白霜从她口中呼出。

    黑天鹅爽完就跑,留下时倦勉强地撑住自己的身体,三十秒不到的片段已经让她精疲力尽。

    迟年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

    他眨了眨眼,极其专注地盯着时倦看了很久,然后从角落里的箱子里拿了瓶水,递给时倦:“时老师,您喝点水。”

    语气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恭敬。

    时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稍微好了点。

    迟年虽然比剩下人都傲,但能人气第一还不被人嫉妒,也有他的道理。傲归傲,但该谦虚的时候比谁都谦虚。

    时倦问他:“看明白了么?刚才的动作。”

    迟年点头。

    不能再明白了。

    无论是时倦改过的那个动作有多好,还是时倦有多天才。

    聪明人不会对自己领域的天才不屑。

    剩下的练习生们像是如梦惊醒般开始鼓掌,还有吹口哨的。

    “好棒!”

    “时老师太酷了!”

    但同样加深的是一丝不理解。

    段艺忍不住道:“时老师,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以前……”

    为什么在传闻中,时倦是个肢体僵硬,台风垃圾,很少能完整跳完一首歌,总是摸鱼的废物?

    虽说传闻不可信,但不可信到这程度的,也有点惊人了。

    毕施一把捂住他的嘴:“时老师,这家伙嘴上不把门的,您别放心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恐怕有什么隐情。

    不会有人蠢到,在竞争激烈的娱乐圈里扮猪吃老虎。唯一的可能是,有什么原因逼着时倦扮蠢。

    时倦摇头,表示自己不怎在意:“迟年再把刚才的动作练一下,然后单独练习你那part。毕施和剩下人一起练习中间那part,注意不要抢拍。”她拿了根棍子充当指挥棒,顺便教了练习生们几个简单的节奏辨认方法。

    时倦语气很淡,似乎不想提以前的事。

    弹幕敏锐注意到这一点。

    【我的八卦雷达开始警报了,总感觉这里面有故事。】

    【有故事+1,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想起了盛扬那事。】

    【盛扬那是?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瓜。】

    【前面的你怕不是2g在线——就盛扬之前在《纵横》剧组给时倦下药,之后还倒打一耙把自己包装成受害人那事啊。我感觉那公关怪熟练的,怎么说呢,不像是头一次做。】

    【你的意思是,时倦扮猪吃老虎是怕被盛扬针对?】

    【脑洞真大。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时倦是季氏的大小姐?盛扬怎么敢欺负她。】

    【不敢欺负她,敢诬陷她下药?】

    【......】

    【细思恐极,你们别说了,我感觉我背上起鸡皮疙瘩了。】

    ……

    时倦和手下两组练习生的关系拉近不少。

    她虽然面上年纪和他们相仿,但自带距离感和冷淡气场,练习生们对她恭敬大于亲近,不会因为熟了就不听话。

    时倦对此乐见其成。

    练习生们,特别是毕施那组,评分都很高——特别是迟年,竟然是个ssr。

    十分值钱。

    只是这回系统并没有警报,理由是——“大魔王都见过了,ssr就不显得那么金贵。”

    倒也有道理。

    靠着练习生们的好感度,时倦的身体比之前稍微强壮了点——从跳一个part就累得半死,勉强能跳大半首歌了。

    公演日期临近,连连新瑞那几个练习生都顾不上蹲在食堂对苏缘组冷嘲热讽。

    苏缘他们待食堂的时间也大大减少。

    练习时间永远是不够的。

    安迪最损,专门把新瑞那几个对他们的讽刺话记了下来。组里谁觉得训练累了想懈怠,他马上拿出来念一通。

    这比什么都有用,保证懈怠那位瞬间打鸡血。

    没日没夜练了两天,来指导的时倦终于看不下去,关了音乐把这群家伙赶回宿舍:“再不睡觉,不等上台你们就要昏倒了。”

    她自己就因为休息不够拍戏拍倒过。

    练习生们挺听她的话,就算热血上头,也乖乖回去休息了。时倦从宿舍门前出来,想着要不要给他们买点慰问品,正巧和急急忙忙的毕施撞上。

    毕施看到她,好像看到了什么救星:“时老师!”

    时倦:“怎么了?”

    毕施急得团团转:“是迟年。”

    时倦挑眉,迟年她最放心,能出什么事。

    毕施大喘气:“不是别的,就他这人说难听点就有点偏执——老觉得自己跳得还不够好,这两天不眠不休地练习。”

    “我刚把他押回来睡觉来着,结果一转身人就没了。”

    认真是好事,但毕施怕他身体出事。

    时倦有些头疼,迟年这种,平时多省心,犟起来就多难搞。她想了想,叫毕施:“先跟我一起去练习室吧。”

    已经是凌晨时分。但不少练习室还灯光大亮。

    迟年果然在练习室,段艺坐在角落里喝水,看到毕施过来,连忙表示自己的无辜:“队长,我刚劝过迟年哥了。”

    已经是初冬,但迟年身上只穿了薄薄的t恤。

    时倦没说话,在旁边静静看着。

    “有什么问题么?”

    黑天鹅这两天基本保持全程清醒:“我觉得都挺好。”

    这对黑天鹅来说是很高的评价,说明确实没什么动作上的问题。

    时倦上前关掉了bgm,淡淡道:“迟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迟年停下来:“还有不少人在练习。”

    时倦:“他们没像你一样一天多没睡了,你这是准备上台前先把自己累死?”

    迟年摇头:“我的动作还不够好。”

    “不,”意外的,时倦否定了他,“已经够好了。”

    迟年沉默了。

    见他显然不能认同的样子,时倦叹了口气,示意在旁边担忧站着的毕施和段艺先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

    黑天鹅打哈欠:“我真觉得他没什么问题,怎么这么犟呢。”

    时倦打量着他:“你觉得你真的是动作上的问题么?”

    迟年抬起头,他迟疑了很久,说:“我觉得我和那些知名经典舞台有差距。”

    “你对你自己要求太高了。”时倦淡淡道,迟年正想说什么,但她继续道,“这不是坏事,但你没找准自己的问题。”

    “找准问题?”

    “你对舞台投入的感情不够。”

    迟年哑然。

    迟年确实很认真、很努力,但他的努力更多在于“如何把动作做得更标准”,而不是“如何在舞台上表现得更好。”

    迟年看上去还有点迷茫,但终于成功地被毕施拉回去休息了。

    时倦回到酒店,摔到床上就睡死了过去。

    醒来迷迷蒙蒙看了眼手机。

    看到热搜上自己大名的时候,时倦愣了一下,揉了下眼睛点开来。

    #时倦口罩#

    起因是一个新瑞练习生今早接受采访时“无意”提到,时倦一直戴着口罩。

    网友惯会小题大做。

    这一上午的发酵,时倦已经变成了“不尊重练习生”“眼高于顶”“看不起人”的无良导师。

    时倦:“……”

    新瑞难不成专门有节课叫“如何针对时倦”么。

    她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

    手机不停振动。

    之前上黑热搜无人问津,这回倒是有不少人发短信来慰问。

    《纵横》剧组相熟的人,还有毕施苏缘他们几个练习生。

    时倦弯了弯嘴角,给练习生们群发:“醒了就去练习,小心我告诉导演组你们偷偷藏手机。”

    《纵横》那边是知道她感冒刚好的,都很不爽,也担心她。

    时倦一条条回复过去,看到最底端有一条消息。

    没有备注,头像是个简单的花体英文字母,大写“y”。

    【y:药吃过了吗】

    这谁啊?

    时找了一圈,最后在《纵横》的剧组群里发现了同一个号。备注喻枫尧。

    时倦的手莫名抖了一下。

    她迟疑几秒,还是没决定要不要回复喻大影帝。

    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哪来的闲工夫关心她有没有吃药?

    药。

    时倦忽然想起什么,叫叶子:“喻枫尧给我那盒药还在么?”

    “在的。”叶子找出那盒药,奇怪,“时老师,你不是说不用吃这盒?”

    时倦接过来,按着微妙的第六感打开了药盒。说明书,两板药。很正常,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她微妙地松了口气,正要把说明书塞回去。

    忽然看到被锡纸板挡住的药盒内侧上用龙飞凤舞的好看字体写了什么。

    叶子好奇地凑过来,念出了那行字。

    “去拍电影。”

    “......”

    去练习室大楼的路上叶子一直欲言又止。

    去拍电影。

    简单的四个字,仿佛只是句普通的就业方向建议。

    但这句建议是喻影帝写的。还专门写在药盒里。

    为什么?因为时倦长了张很适合拍电影的脸?可喻枫尧不该有这种闲心。

    叶子暗搓搓瞄了一眼时倦。时倦好像压根不在乎这事,正在操作着智能水军给自己压热搜。

    没钱没背景,只好亲力亲为。

    练习室大楼,食堂。

    苏缘和毕施两组前几天还是“那群吊车尾”和“那群眼高于顶高材生”的互朝关系,今天却令人大跌眼球地坐在一起。

    安迪盯着热搜看了好一会,十分礼貌地问迟年:“你们公司那群人是不是有病?”

    迟年:“我跟他们不熟。”

    原本也就是因为同公司,偶尔说两句话,这回倒是真让他看清。

    如果时老师还不尽职尽责,还不尊重练习生,那这世界上就没什么好导师了。

    迟年皱眉说:“我下午也有采访,到时候给时老师说几句话。”

    毕施担心:“你公司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新瑞显然不怎么喜欢时倦。

    迟年笑了一下:“没事,我和他们不算一派的。”新瑞是大公司,里面派系分明,就连ceo兼董事长儿子的傅百川都只是掌握了一半实权。

    来自小公司的大家好奇:“你们公司还分派系?他们是哪派的?”

    “小傅总和季幼圆那边的。”迟年简单解释。

    那怪不得。

    毕施漫不经心地翻着微博,忽然看到什么,瞪大眼:“你们看这个!”

    “什么?”

    练习生们凑过去,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纵横》官博发布的花絮。

    #时倦高烧三天带病拍戏#

    下面还打了#时倦口罩#的tag。

    安迪听到身后新瑞练习生不可置信的惊呼,他们也看到了这个。

    安迪笑道:“迟年,这回你错了,时老师哪需要我们担心。”

    《纵横》剧组热度本就很高。

    隆航这么一招,#时倦口罩#这个话题下面热度最高的就成了花絮微博——本来一个黑热搜,不明真相的网友点进来,还以为这是宣传热搜,给时倦艹人设的。

    【不是吧不是吧,这年头还有人艹带病拍戏敬业人设?差点以为我混穿两千一零年。】

    【这带病拍戏的还是时倦,我还是不点进去看了,她简直就是《纵横》这部好剧里的老鼠屎。】

    【楼上,我真诚建议你进去看一眼。】

    【为什么?要瞎你自己瞎。】

    【我没瞎,但我觉得我疯了,我竟然想对时倦黑转路,路转粉了。】

    【???】

    有网友满脑袋问号地点进去。

    《纵横》拍摄周期长,没过一段时间都会放出花絮吊观众胃口。这段花絮拍摄时间是时倦大病初愈的时候。

    画面中,少女还带着点病容,面色苍白,但依然漂亮得能让人忘记呼吸。

    时倦只是化了个淡妆,甚至没有穿戏服,对着摄像头,漫不经心地念台词。

    “我生来卑贱,活得窝囊,要死了倒是可以在百万大军前走一回,风光无限的,你哭丧着脸干什么,不应该为我高兴么?”

    铿锵有力。

    风把她柔软的发丝吹起来,时倦漂亮狭长的眼角扬起一个弧度,眼里似乎有光。

    【……】

    【草。】

    【有没有人告诉我这个漂亮妹妹是谁,卧槽太灵了,华国娱乐圈有望了!!!】

    【我是不是瞎了,这真是时倦不是什么和她同名同姓的其他人???她偷偷去整容了吗???】

    毕施:“……”

    安迪:“……”

    练习生们才是真的看傻的。

    他们这几天几乎和时倦朝夕相处,但时倦为了不传染他们,全程戴着口罩,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常芋喃喃道:“时老师也太好看了。”

    好看到惊艳。

    迟年默默接过毕施掉在桌子上的手机,按了重播。

    他感觉自己触及了什么。

    一遍,又一遍。其他人看他专注的样子,一时都没敢上去打扰,直到迟年忽然站起来,吓了所有人一跳。

    迟年转身往食堂外走去。

    “他怎么了?”苏缘懵逼。

    毕施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时倦正在练习室看迟年他们昨天练习的视频,迟年忽然冲进来:“时老师。”

    时倦没抬头:“怎么?”

    “您——喜欢演戏么?”

    时倦似乎没想到有人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微微呆愣了一会,随即弯了弯眼睛。迟年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第一次她的笑意进了眼底。

    她什么都没有说。

    但迟年在那瞬间,像是产生了什么共鸣般,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对舞台的感情。

    他擅长唱跳,对此有超出常人的自信,但偶尔,被杂七杂八的思绪影响,他会忘记自己内心深处,是喜欢舞台的。

    还好,他终于又记起来了。

    迟年自己想通,是一件好事。

    时倦这么想着,合上了剧本。

    这两天徐蓉又送了几本剧本来。

    要么是专拍雷剧的导演作品,要么是看上去正经,但实际都不一定能卖给电视台的企划。

    她把剧本丢在一边,长出了一口气。

    拍这些东西是不可能的,但新瑞,或者说季幼圆终于决定不在她身上冒险。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时倦开门,是节目组的副导演之一。她和导演组只是最开始见过几面,迟疑道:“有什么事么?”

    副导演翻着台本,没看她:“时老师,你知道这次公演热场表演,是你和季老师吧?”

    “知道,”时倦说,“我记得我已经把要表演的曲目报给你们了。”

    她这身体很难撑下一整首唱跳歌曲,所以她报上去的是一首纯唱。

    “是这样……”副导演抬起头,“我们导演组这边考虑到热场表演的可看性问题,决定热场表演统一要是舞蹈表演。你之前报上来的是不是一首纯唱么,你重新选一首曲子报给我们吧。”

    时倦挑眉:“我以为,流程是早就决定好的?”

    副导演被她的眼神看着忍不住心虚。

    但上头交待下来的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这时导演组全体的决定,总之,这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尽快定好新曲目。”

    时倦眯着眼睛看着他,副导演被她冷淡的目光看得背后更加冒汗。正当他以为时倦要闹了的时候,时倦点了点头,又问:“舞种规定了吗?”

    “没有。”副导演一愣。

    “成。”

    副导演擦着汗离开了。

    叶子过来给时倦送午饭,听到这事简直气得发疯:“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看你没权没势,欺负你吗?”

    后天就是公演,晚上就要去彩排,这时候告诉时倦要换节目,明摆着是找茬。

    临时排个节目有多难啊,而且时倦这个病弱的身体,跳个片段就大喘气,让她两天练出首曲子,这不是要她命么?

    叶子说:“时老师,实在不行我们不跳了,被说不敬业总比伤身体好。”

    时倦说:“为什么不跳?”

    “可是……”

    “不是没有办法。”时倦敲了敲桌子,“不过,得麻烦你帮我做件事。”

    “怎么会麻烦。”叶子说。

    时倦弯了弯眼睛:“我记得你是学服装的?学得怎么样。”

    “还可以。”叶子有些羞赧地说,“不过我更擅长制作而不是设计——像我这样的很难找对口工作。”

    所以才出来当艺人助理。

    “那更好了,”时倦说,“你去找下附近的裁缝店,做一件这样的衣服。”

    她打开一张图片给叶子看。那是一个身材优美的芭蕾舞者,身上穿着纯黑的芭蕾舞裙,蕾丝的裙摆蓬起。

    叶子惊讶:“你要跳芭蕾?”

    “没规定舞种,不是么。”时倦弯了弯眼睛,“但我不想让节目组知道我准备跳什么。”

    确实。

    不保证节目组会不会找茬,临时又让时倦换曲子。

    在男团选秀的热场表演上跳芭蕾,这前所未有,非常大胆。但叶子对时倦有信心。她计算着还剩下的时间,按照普通速度来看时间国誉紧张,但她可以不眠不休地做:“基础的上衣和裙摆一天就够,但是装饰还要设计——”

    芭蕾舞裙,基础的裙子有很多模板可以参考,但上衣和裙摆上的装饰物和刺绣则每一件都独一无二。

    叶子不擅长设计,她为难道:“如果现在去找设计师,应该也来不及。”

    “没关系,”时倦说,“先按你习惯的来,做好基础款之后给我看一眼。”

    下午彩排。

    舞台建筑和练习室大楼有一定距离。

    时倦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跟着自己的两队练习生们一起出门。外面风很大,路两边站着不少冻得脸通红,但还坚持举着灯牌的粉丝。

    “啊啊啊啊啊年年看我一眼!”

    “毕施!你是不是又没穿够衣服!”

    “常芋!!!你要是敢淘汰,我踏马用红薯砸死你!你给我加把劲听到没!!!”

    最后一个粉丝简直称得上声嘶力竭,常芋踉跄了一下,朝哪边挥手,把手收回来的时候不明显地蹭了下眼角。

    其他人看上去也都是又感动又窘迫的样子。

    毕竟才参加了两轮,不是所有人都已经习惯粉丝的热情。时倦拉了下口罩,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粉丝群里一个不大的声音。

    “时倦,我相信你!!你要走下去啊!!”

    她猛地扭头。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她上辈子的粉丝,从她还是个小透明时,不知从bbs哪个角落找到她的资料,来见她的粉丝。

    我听到了。

    时倦轻轻地,自言自语地说。

    《闪光少年》背靠黄桃影视,投资者众多,舞台前段时间又扩建过,设施完整,光亮起来的时候能闪瞎人眼。

    舞台周围人来人往,穿好服装来站位的练习生,站在旁边的导师——今天来的是宁明知和舞蹈导师孔冬楠,搬着小道具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还有……

    “那不是dream的露娜吗!”

    有人惊呼。

    “还有艾丽和汤小孟!为什么dream的成员会在这?”

    “好像是来和季老师一起做导师舞台的,”有知道的练习生两眼放光,“节目组牛逼啊,能把dream的成员都请来。”

    dream是华国人气数一数二的女团,虽然季幼圆是导师,但看到四人合体,大多练习生都很兴奋。

    台上,dream四人对台下练习生甜笑,好像这是她们的见面会似的。

    “她们走位走了快一小时了。”

    台下,孔冬楠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我记得后面还有人要走?”

    “是,时倦还没走。”

    孔冬楠“嗯”了一声。

    宁明知无奈地笑笑。孔冬楠是节目组四位常驻导师之一,今年四十上下,是华国最大芭蕾剧团的三位首席舞者之一,对很多舞种都有涉猎,在国际上拿奖无数。

    这种大师级人物,对dream这种空有人气的半瓶水自然是看不上的。

    当然,这也不代表她多为时倦考虑,只是时倦至少没在她眼前乱晃。

    又过了十分钟,dream四人终于下台。

    时倦的彩排结束得很快,基本就是在台上晃了一圈,感受了一下。

    “这是当然的。”季幼圆把麦摘下来,愉快地说,“她好像临时刚换了曲,大概还没来得及练习吧。”

    露娜见季幼圆一副想说这个话题的样子,附和道:“为什么她会临时换曲?”

    “唉,都怪我不好,”季幼圆没有半点自责地说,“我就是跟导演说了句,两边都跳舞更能炒热气氛,谁能想到导演听进去了呢?”

    露娜尖声笑道:“怎么能怪你呢,还不是时倦她运气太差——我都要忍不住同情她了呢。”

    “她那个业务能力,短短两三天哪里能练出来什么舞?欸,幼圆,上回公演直播的实时观看有多少来着?”

    “百来万吧。”公演和平时不同,一般选的是周末黄金时间,平时不看直播,只看剪辑版的路人都会来凑热闹。

    “那这回只会更多。”露娜笑得更加开怀,“当着百万人的面丢人,啧啧。”

    艾丽和汤小梦对视一眼。

    季幼圆说得无辜,实际上以她的作风,肯定是打点过节目组,专门叫他们这么干的。就是为了让时倦出丑。

    时倦也是可怜。

    不过,她俩虽然不会跟露娜似的幸灾乐祸附和,但也不会多说什么。季幼圆在新瑞就是公主,和她作对没什么好下场。

    时倦就是个例子。

    “迟年,你不去跟师姐她们打招呼么?”新瑞的练习生们组团去和dream的几个打了招呼,兴奋得脸发红,“刚露娜师姐还夸我了来着。”

    迟年说:“有这功夫,不如再把你的动作练一下。”

    那练习生的脸色冷下去。

    他背过身,用迟年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对同伴道:“有点人气而已,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他一辈子都追不上师姐她们。”

    毕施翻了个白眼,对迟年说:“你千万别听他们的。”

    迟年:“我不会。”

    他礼貌地问工作人员要了刚才彩排时拍的视频,在人群里找时倦。时倦正拿着本书垫着纸,涂画着什么。

    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追不上季幼圆他们。况且,如果真的要抱大腿。

    做什么找季幼圆她们,时老师不香吗?

    季幼圆那几个拖了不少时间,时倦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能看到熹微天光。

    叶子还醒着,看她回来,连忙从床上拿起来一件衣服。

    黑色的底子,黑色和银色的裙摆,非常基础的芭蕾舞裙。

    虽然基础,但细节上没有任何差错,腰线部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叶子催促着时倦换上试试,很贴合时倦的身体,衬得她腰细腿长,背部线条流畅漂亮。

    说真的,时倦挺惊讶的。

    她一开始没抱什么希望,能比淘宝货稍微精致一点就很满足了。但叶子大大超出她的希望。

    叶子本人倒是还不怎么满意的样子,嘀嘀咕咕地记下几个不够贴合的地方:“腰身这边得再改细一点,时老师你是不是又瘦了?”

    “幸亏你是我助理。”

    叶子抬头,她家艺人沉沉地看着她,把她看得都有点脸红:“您别这么说——要是我会设计就好了。”

    她有些懊恼。

    中途也不是没有试着自己设计一下图案,但出来的效果......比跳广场舞的大妈还要土气。本来不错的衣服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装饰物,突然就变得艳俗起来。

    时倦:“我正好要跟你说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折成四方的纸,展开来。叶子凑过去一看,忍不住微微吸气。

    那是一张设计图。

    白纸上画着黑色的芭蕾舞裙,线条利落干净,能看出画它的人很有几分功底。

    整条裙子上唯一的花纹是胸口部分精致又简洁的几抹银色刺绣,腰线上用黑色的羽毛装饰。低调又奢华,古典又优雅。

    叶子忍不住赞叹:“这太漂亮了!”

    “这是你设计的么?”

    时倦摇头:“是我一个故人设计的。”

    叶子感慨:“你那位故人一定是很厉害的设计师。”

    确实是的。

    上辈子拍创作出黑天鹅的那部电影时,时倦前后一共穿过十几件由大师设计的芭蕾舞裙。

    她记忆力很好,每一件都记忆犹新,和当初一样的美丽绝伦。

    给叶子的这幅设计图,是时倦当初和黑天鹅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时倦为了复刻这条裙子,从彩排开始的晚上,一直画到了现在。

    “不过,这上面有不少刺绣和羽毛装饰。”时倦有些犹疑,“来得及么?”

    制作上,时倦是外行。

    叶子打包票:“一定来得及。”

    开玩笑,这么漂亮的裙子,就算是拼了老命,叶子也会亲手把它制作出来。

    然后,在导师舞台那天,让时倦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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