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

    璨如从前,也曾暗戳戳地问过赵序,她问他以后会不会有妾侍。赵序的回答是什么,她已经忘了,反正不是什么让她开心的回答。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如一汪晶莹的秋水,好奇的看着他。李宗仪不防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有些意外,他还以为璨如在外头受委屈了。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姑娘确实应该委屈。这但凡换个心没那么大的,早就在心里把他骂一百多遍了,哪儿还能跟他好奇男人为什么要纳妾这样傻乎乎的问题。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李宗仪转动轮轴往书桌方向去,明显是在避开她的话,他怎么好跟她解释这个问题。

    这姑娘能问出来,就足以看出她对男女之事一点都不了解,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一般来说,女子在出阁之前,都会由母亲或家中女性长辈教导这方面的事,只是现在看来,她是真的不懂。

    璨如提裙追过去,歪着头道:“我就是想知道嘛。还有,今天我见了一个人,你猜猜是谁?”

    “你见到谁了?” 难怪她回来地晚了些。

    小姑娘如愿的得到了回应,拢了拢裙摆在书桌旁置的藤椅上坐下,故作神秘道:“当然是郎君的熟人呀。”

    她当然看出来孙萱瑶不怀好意,她承认自己是笨笨的,可又不蠢,人家那么直接的就找上门来,她要还是没反应,恐怕在这样的高门大院早就被欺负死了。

    熟人?李宗仪自醒来后便没见过自己那些所谓的熟人,而且他身边一起玩乐的人几乎都是男子,谁会如此无礼去贸然见自己的夫人。

    “我认识?他私下见你做什么,欺负你了?”

    璨如心道:你不认识难道是我勾搭来的?

    “我可没本事招来一位如此貌美的姐姐。”她仰着头,故意不去看他。那姑娘能这般嚣张的找到她跟前,李宗仪从前应是很宠她吧。

    她一想到待自己如兄长般的人,突然又把温柔分给了另一个姑娘,那滋味真是酸酸涩涩的。可又仔细想想,到底是她无理取闹。李宗仪以后会有自己心爱的女子,会有可爱的儿女,她顶多只能算个受他看照的没有血缘的妹妹。

    唉

    原来最后她还是一个人

    小姑娘眉目间突然多了一丝愁绪,拢住裙摆的手也渐渐移到膝上,端正的放着。只要璨如感到很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她的仪态就是一位标准的官家女子,娴静温柔是她在外最好的掩饰。

    李宗仪见她摆正坐姿,也不甚开心的模样,问道:“那个人与你说了些什么?”

    “就是那个萱姑娘啊,你给她置了宅子的那位”,璨如小声说道。

    “她想见你,明里暗里地打探你的行踪,还让我给你纳妾,说这样能巩固我的地位?”她轻声地跟他陈述今天的场景,并且纳妾这事儿又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万分想知道答案的样子。

    “孙萱瑶?”

    他并无关于这个女子的记忆,连名字都很陌生。还有,置外室这种事儿并不像他会做的。按他的想法,若是真的对人家姑娘有意,他应该会把人接回府里妥善安置才是。再者,他自问不是个贪好美色的人,如何会瞒着家中妻子去外面寻欢作乐。

    “是啊,不过你头摔伤了,可能不记得她了,她才来找我的。” 璨如见他没想起来,轻声提醒道。

    小姑娘就算被寻了麻烦,也不影响她诚实。

    她甚至怀疑,李宗仪失忆之前喜欢的女子,是不是就是那个孙萱瑶。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心里又堵得慌。那个女子看着就不好相处,若是真的话,她以后的日子岂不是很难过。

    以后,李宗仪可能也会给她煮面,也会在她难过时安慰她,若是孙萱瑶被欺负了,他也给她找场子。再可怕点儿,李宗仪会不会真的不管自己了。

    她越想越难过

    她低着头,李宗仪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通过这姑娘的语气来判断她的心情。不过显然不太好。

    “好了,这件事你别再想了,我会处理好。” 璨如明显情绪不高,他便不打算再问。

    小姑娘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出去啦。”她没等他应声,就嗒嗒地跑了出去。

    像是在回避他

    李宗仪看着她往外走的背影,凝神思索。

    ……

    夜半灯黄,烛光微晃。

    “铛……铛……铛”

    漆门上的铜环敲动,一身披斗篷的身影站在门前。李申听见响动,立马上前打开。

    “大人,您来了,夫人和四郎君在书房等您。” 他躬身行了一礼,说道。

    男人嗯了一声,随李申进了宅院。

    外院书阁是李行台平日里办公的地方,今日也燃了灯,门口却没有下人,四下寂静。

    “夫人,郎君,张大人到了。” 李申将人引至书房,便很识趣的带上门退下。

    书房内,房氏端坐着,眼眶红肿,脸色极为苍白。见他进来,忙起身相迎,哽咽道:“妾身失仪,劳烦大人了。”

    “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行台便如我兄长一般,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小人构陷。” 张刻九想起两人从前相互扶持的日子,不免悲从中来,对左升荣更是愤恨异常。好友身遇不测,他又怎能独善其身。

    房氏按了按眼角,又行了一礼,而后侧身,“大人,这是我侄儿宗仪。”

    张刻九朝房氏手指之处看去,右上首处,男子端然而坐,积石有玉,裂松如翠,眉眼清华。

    他没想到,把计划安排的如此周到且不露痕迹的,居然是一个年轻人。行事如此老练,他这个久居官场的人都自愧不如。

    有如此气度的子侄,为何从未听行台提起过?张刻久在心中暗道。

    李宗仪坐在轮椅上,面色平缓,拱手施了一礼道:“大人。”

    听见他唤自己,张刻久才缓过神来,说道:“去江和的人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不管怎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完,他低下头,目中尽是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