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脑子渐渐清醒,心里感到几分不是滋味。

    他将探询的目光投向面冷如霜的项羽,心下百思不得其解。

    且说经这场岔子,不但吕布理智回归,暗呼冲动要命

    ,已难得痛痛快快地斗了场的项羽也暂歇了战意。

    方才那场近身缠斗,因一方力大而技拙,一方力较小而技精,近百

    回的交锋下,竟是双方都未占到什么便宜,更别说决出胜负。

    不论是吕布还是项羽,或多或少地都负了伤,猛一眼看

    去甚是惨烈,远比白日疆场征战带来的损耗还厉害。

    二人不发一言,对视一眼后,默契地决定休战。

    项羽重新坐

    回位上,一边平复着急促的喘息,一边查看着身上伤势。

    吕布盛怒下毫无留力,厮斗得确实厉害,令他落下一身红紫

    斑驳,至少还有二、三处断骨。

    寝服更早被彻底扯破了,令他浑身赤着,毫无体面可言……

    项羽仍是心情甚佳。

    沐浴在吕布诡异的目光中,项羽不急召来大夫为二人疗伤,甚至不顾行走时带起的刺痛,径直走到榻旁,亲自取了两

    身衣裳,一身随意披上,另一身则极自然地往箕坐的吕布身上一丢,示意他也穿好。

    吕布那身花哨装束也早被怪力霸

    王毁了个彻底,尤其那颇被项羽欣赏的雉鸡冠最早遭殃,已然凄惨地断成几截,似战败的公鸡般、翎羽零碎一地。

    银

    甲也被那碎金裂石的拳头给砸得凹扁,缠在腰上的粉绫带成了脏兮兮的破布条子,红紫印子烙在于燕地作战时所负伤疤上

    ,重叠交错,更似身斑斓皮毛。

    吕布一把抓住那身衣服,眼珠子贼溜溜地一转。

    项羽既不发难,他也乐得揣着明

    白装糊涂。

    他一边大大方方地当着项羽的面,慢吞吞地换上了这件大王制式的寝服,一边奋力绞尽脑汁,思索该如何

    为方才冲动下的撕破脸皮进行描补。

    他娘的,这下咋整?

    他先前虽就隐约有所感觉,没想到这回乘怒而上,

    还真难敌这莽夫一身巨力!

    想到这处,吕布便憋着满肚子火,暗自骂骂咧咧。

    他自知技上略高一筹,但首回体会

    到力不如人的难处,到底令他很是憋屈。

    都怪贼老天,将他塞进这嫩壳子里,叫他多年征战练出的那身老茧跟腱子肉

    都没了踪影,自不敌力最壮时的西楚憨王。

    到头来他没能打出这败家子儿脑壳里所积的水,败家子却能把他打个满头

    包……

    吕布自打娘胎出来,就不曾在单打独斗上遇着对手,哪里料想得到风水轮流转,他竟能有被对手来个一力破万

    敌的一天!

    纵使心下悲愤万分,他却不得不为自己的一时急怒酿成的苦果负责,设法收拾残局。

    吕布正奋力思考

    时,项羽则在将寝服丢给吕布后,便一声不吭。

    他目光深沉悠远,似已陷入了沉思,又似在回味方才打斗的余韵。

    吕布偷瞄神色高深莫测的项羽几眼后,到底决定舍下脸皮,设法糊弄这憨子,将方才那事圆回来。

    木已成舟,他唯

    有竭力安慰自己:傻有出昏招的害处,亦有易哄骗的好处。

    虽不知这憨子为何如此容忍于他,但既然未有声张之

    意,就必定有着回转余地。

    就在这时,项羽似是终于缓过神来,涣散的眸光逐渐凝实,落在一身蔫巴巴的吕布身上。

    他微微蹙眉,不急不缓地沉声询道:“奉先何怒?”

    哪想此问一出,当下劈开了吕布脑海里的那点迷雾。

    问

    得正好!

    吕布这一瞬条件反射快于思绪,当场冷哼一声,顺手在地上猛然一拍,气势磅礴地大声呵斥道:“大王欲向

    贤士问策,竟也如此傲慢无礼么!!!”

    作者有话要说:项羽:“?”

    第38章

    一丝不苟地正坐的项羽, 定定盯着

    大大咧咧地箕坐、衣裳穿得七扭八歪的吕布,眸底不禁掠过一抹空茫与疑惑。

    傲慢无礼?

    吕布深谙先发制人的益

    处,在方才那试探性地一喝后, 观这呆王好似已被他喝住了,立马决定趁热打铁。

    项羽做梦也不会想到,世间还有这

    般别具一格、放荡不羁、动堪对君主大打出手的贤士。

    ……就如吕布也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这般武勇盖世的无双英

    雄,竟他娘的还有沦落至靠动脑筋、耍嘴皮活命的悲惨境遇。

    甭管他究竟是不是个狗屁不通的贤士, 糊弄眼前这个莽

    夫,应是绰绰有余。

    吕布心有底气,遂冷哼一声,中气十足地呵斥道:“大王深陷死局仍不知,只顾对犯言直谏之骨

    鲠大打出手!试想行军不可无谋,大王如此怠慢贤良, 又如何成就大业!”

    项羽眉心一跳。

    这话一出, 他一时竟

    不知该先揭穿分明是对方先大打出手的事实, 还是当先虚心求教死局为何了。

    项羽兀自沉默着,吕布则已狡猾地意识

    到, 他已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他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继续指责道:“为大王出此下策者,若非鼠目寸光, 便是居心

    叵测!若大王依计而行, 或将功败垂成, 布岂能不怒!”

    定策者 项羽沉默。

    吕布仍在口若悬河:“须知前秦

    二世败亡之因,不外乎为其不愿从谏,残暴不仁,致人神共愤, 天下皆反。大王神武绝伦,气吞山河,为千载一遇之英绝

    才俊,令世间无不拜服,收复天下当如探囊取物,偏要误入歧途,自取灭亡尚不知!”

    他深叹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

    了项羽一眼,铿锵有力道:“若真要眼睁睁看着大王伟业毁于一旦,布宁受那烹刑,也非冒死进言,换得大王三思不可!

    ”

    项羽听到此处,终是忍无可忍。

    他连奉先缘何暴怒且一无所知,却被劈头盖脸一顿教训。

    若非方才那一战

    叫他很是痛快,哪会甘心咽下深感冤枉的那口气?

    项羽一手紧紧握拳,死拧着眉,半晌方生硬道:“奉先欲谏之事,

    孤一字尚未闻说,何来不肯听取一说?”

    这呆头鱼可算上钩了!

    吕布心中暗喜,面上仍是大义凛然,微嘲一哂,

    直白询道:“大王可知那刘耗子初入关时,曾与百姓约法三章之事?”

    项羽皱了皱眉,神色阴晴不定:“曾听亚父提

    起。”

    只他不曾放在心上。

    却听吕布滔滔不绝道:“那刘耗子为收买人心,不但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且废除暴

    秦苛法,约束部将不得侵掠百姓,从而骗得前秦民心,视那大尾巴狼做劳什子仁义之师,牛羊酒食也心甘情愿地奉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