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天在霍燃那里碰了壁,浑浑噩噩的回去也没睡好,如今被吓了一跳,忙不迭跪地求饶:“王总管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有什么用?”王总管冷笑,大手一挥:“还得小公子知道才有用!给我把她嘴堵上,押到小公子面前去!”

    容怀打算外出,正在对镜打理衣襟,霍燃垂手站在一旁,他不敢抬头去看近在咫尺的少年,他见到容怀总会心悸,说容怀心冷薄凉,却又时常让他觉得温柔,甚至是心脏砰砰直跳,他看不透容怀。

    “小公子,”容怀侧过身,见王总管和七八个仆役押着一身狼狈柳灵芝,浩浩荡荡一群人来到书房,王总管拱拱手:“这个贱婢方才在厨房偷食被逮了个正着,看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咱们该怎么发落她?”

    容怀:“偷食?”

    系统感慨:“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又是偷玉佩又是偷食,简直是天字第一号大老鼠!”

    柳灵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嘴巴被堵了,说不出话来,只能拿哀戚恳求的眼神望容怀,乞求他别把她赶出容宅。

    容怀阖眼想了想,“打二十板,下放去浣衣罢,再提个奴婢上来。”

    王总管应诺。

    柳灵芝却登时瘫在地上,离了容怀,她上哪去找金银供给灵泉?浣衣之苦又岂她能吃得了的?全容宅上下上百号人的衣物,不得把她娇嫩的手指搓掉一层皮?

    等脸色霎白的柳灵芝被拖走,容怀问道:“车马都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王总管劝道:“小五他们肯定能平平安安把东西送到容府,外头风大,您紧着身体,不必出门送他们了。”

    容怀只说:“走罢,出门看看。”

    王总管无法,只得跟在后面,霍燃也垂着手坠在最后。

    仙居县山灵水秀,尤其盛产药材,自古都是宫廷的取药之地,容怀在家信中听说母亲突染了风寒,便让小五等人带上药材送去容府,也算成全他一片心。

    容府位处本州最繁华的邳城,乡试地点也设于此,容怀便让李昀收拾好行李和小五等人同行。

    七八辆车马停在村头黄泥地上,小五坐在车辕上手握缰绳,见到容怀立即翻身而下,见礼道:“小公子。”

    李昀也在村民们的相送下,肩上背着包袱走过来,他生得清俊,着一身青衫看上去也像是文人,对上容怀的视线后忙不迭下跪:“小公子。”

    容怀扶起他,笑道:“你已有功名,跪天跪地跪君亲师,何须跪我?”

    李昀没想到骄纵奢靡的小公子竟能说出这样的话,再一抬头,看到面前小他几岁的少年美貌夺人,眉目宛如精雕玉琢,遽然一时失神,脸颊浮起一片薄红,他结巴道:“因、因为小公子予我有恩。”

    霍燃看着这一幕,血液在血管里喷涌,垂在身侧双手紧紧攥成拳,手背崩出一道道青筋。他在极力克制,像一柄绷满的弓弦颤栗着,克制着自己不会当场扭断李昀的手。

    李昀凭什么能与容怀这般亲近?他凭什么?就连他能被容怀照顾,说到底也不过是托了他的面子罢了!

    是啊,全是他感念旧恩,一时好心!

    只是。

    一介贱民凭什么,凭什么能担得起容怀的笑!?

    霍燃异常的反应引来了王总管的侧目,他匆忙垂下头,藏住血红可怖的双眼。

    他又想起刚才小公子的话,你是有功名的秀才。

    难道……因为他是秀才么?因为他是秀才,才能得到小公子的另眼相待么?总有一天他也……

    总有一天能做到。

    可是,果然还是当初不应承李昀的事就好了,管他去死,或是遇上流寇或是山匪,都不关他的事,这样容怀就不会再对李昀笑。

    霍燃凝视着前方纤细的背影,心里转动着许多邪恶不堪的念头。

    李昀上了马车后,容怀对小五道:“多照拂些李秀才,一路当心。”

    小五应下来。

    李昀感动不已,在窗口作揖:“愚生若有高中的一日,定来叩谢小公子。”

    卷起仆仆风尘,一队车马终于远去。

    回到容宅后,容怀的脸已在方才寒风中吹得苍白,迫不及待直奔火炉取暖,霍燃心脏像被蚂蚁噬咬般酸疼,他伺候容怀脱下狐裘:“小公子,奴陪您对弈吧。”

    容怀抬眸,颇有些新奇地看着他,霍燃垂着眉眼,耳根却悄悄红起来,容怀问:“倒是难得见你这般主动,难道还有事想求我?”

    霍燃张了张嘴,他想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又不知从何解释起,嗓音干涩:“……奴没有。”

    “今日便罢了,”容怀卸下扳指放在桌上,信心解开亵衣:“我要去药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霍燃跪下来,此时心里早已没有了屈辱,他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少年:“奴……小公子对李昀如何看待?”

    容怀表情淡然:“确有真才实学,前途无量可堪大用,且有卫玠之姿。”

    如此评价不可谓不高,霍燃知道自己胸膛里丑陋不堪,如灼烧一般的情绪是什么,那是嫉妒。

    见容怀打算离开,霍燃干涩地开口:“那……奴呢?与那李昀比如何?”

    容怀顿住脚步,他浑身上下仅着亵衣,长发垂至腰际,流露出大片象牙玉般的皮肤,两条纤长匀称的腿白得晃眼,赤着玉足缓步走到霍燃面前。

    足音甚轻,却似一步一步踩在霍燃心尖上,他低着头颅,不让容怀看到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表情。

    容怀俯身,抬起他的下颔:“你拿自己与李昀相提并论?”

    霍燃心口一跳,容怀的手指划过他的身体,来到他的脚踝,那里箍着一道铁链伴随了他无数个日日夜夜,“你是我不可代替的一部分。”

    你是我的不可代替。

    霍燃倏然抬起头,他觉得自己像是容怀手里的提线木偶,这单这句话就让他心高高抛起,欢欣得,喜悦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容怀直起身,足尖抵上霍燃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霍燃心脏剧烈跳动,他竟抑制不住冲动,握住这只玉足贴上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