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婳喉咙仿佛被掐住,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呼吸,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光屏上正在播放的,是关敏曾经的视频。

    她笑靥如花,温柔又灿烂。

    然而,视频上的关敏笑得有多灿烂,关婳脑海里关敏死在她怀里的画面就有多清晰,她全身都在发抖,她不想看见,她不能看见,她根本不能见到这样的关敏。

    这样的关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关婳,她死了。

    为了救她而死。

    关婳要走,她知道自己此刻必须离开,她眼前阵阵发黑,明明是炎热的夏,却冷得仿佛身处最北的极地,满脑子都是鲜艳的刺目的绝望的血。

    她小脸一片惨白,哆嗦着转过身,想从祁湛之身后的缝隙挤出去,可祁湛之攥着她的头发,还挡住了她的去路,关婳面无表情,然而手指曲成了爪状,她的唇色一片发白,瞳孔没有一丝焦距,“让开,让开……”

    头皮传来尖锐的疼,祁湛之抓着她的头发一把将她拽进房间。

    门‘嘭’的关上,震耳欲聋,楼下的保姆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上,咽了口口水,躲回了自己房间。

    楼上家庭影院房里,关婳被祁湛之捏住下巴,被迫看向那巨大的led屏。

    男人不许她逃,甚至恶劣地将她的脸怼到屏幕上,“怎么?不敢看是吗?你在害怕什么?”

    “知道是自己害死了她,所以不敢看么?”

    关婳看着看着,眼泪毫无预兆掉下来。

    痛,太痛了。

    她的眼泪落在祁湛之手上,男人却在看见她眼泪的瞬间,霎时暴怒,“你哭什么?”

    他发狠掐住她的脸颊,粗暴擦拭她的眼睛,“你有什么资格哭?谁都可以为她哭,唯独你,你没有资格!还以为掉几滴眼泪就能减少罪恶感让自己没那么愧疚么?”

    但即便擦掉眼泪,依然有哭过的痕迹,祁湛之满脸阴翳,猛地将她拽进洗手间,他打开水龙头开关,一把将关婳的脑袋按在水龙头下。

    关婳整张脸都被淋湿了,她坐在地上,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

    祁湛之抓着她的头发又将她的脸压到镜子上。

    水滴顺着发丝划过脸颊,关婳整个人都很狼狈,脸色愈加惨白,但被水这么一冲,冲走了她哭过的痕迹。

    祁湛之捏着她的脸颊,看着镜中的关婳,声音冰冷如斯,“关婳,偷走敏敏性命的你,凭什么好好活着?”

    第5章 后来,每每祁湛之想起自己说过的这句话,都痛得似被凌迟

    “你凭什么活成关敏的样子?”

    “你偷走的,可是敏敏的人生!”

    “知道敏敏是怎么笑的么?”

    关婳神情呆滞,久久没有动。

    祁湛之俨然没有耐心,“不会是么?”

    男人重新将关婳拖出洗手间,对着光屏:“好好看着!我的敏敏就是这样笑的,嘴角翘起来的弧度特别好看,眼睛也会温柔地弯下来。”

    祁湛之的指尖按在关婳嘴角,将她两边嘴角往上提到和视频中关敏一样的角度,关婳学着视频中关敏的笑脸,缓缓将眼角弯下来,祁湛之兴奋道,“对,就是这样!”

    “以后都要这样笑,明白么?”

    祁湛之打量关婳,脸色一冷,“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

    今天的关婳穿的是一条淡紫色的裙子。

    “敏敏最不喜欢紫色,最喜欢灰色和白色!”

    ‘嘶啦——’一声,关婳身上的裙子被祁湛之撕碎,男人一脚将紫色裙子踹到一边,阴翳的瞳孔满是疯狂:“以后都要穿灰色或白色的衣服,懂么?”

    一旁茶几上放着一个小盘子,小盘里装的是糖醋蒜。

    那是关敏平生最爱吃的东西。

    祁湛之温柔捻起一颗蒜,喂进关婳嘴里。

    关婳迟钝了瞬,正要张开嘴,反被一只大手抢先掰开,冲鼻的醋味,又甜又酸的口感充满整个口腔,抑制不住的呕吐感一瞬间涌上来,但被关婳强行压下去。

    她像个机器一样咀嚼着嘴里的糖醋蒜,一口一口咽下去。

    祁湛之满意她的识趣,他又拿起一颗糖醋蒜:“你记住,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关婳,本也不该有,只有关敏。”

    在这一秒钟之前,这个世上,原本有一个名叫关婳的鲜活的灵魂。就在这一刻,她被抹杀了。

    她消失了,悄无声息,没有人在意,没有人记得。

    所有人都巴不得她去死,她其实本来就不该存在的。

    很久以后,每每祁湛之想起自己说过的这句话,都痛得似被凌迟般,无以复加。

    关婳怔怔看着屏幕上的关敏。

    她看似毫无波澜,实际祁湛之的话在她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是啊,如果不是姐姐救了她,这个世界应该消失的是关婳,不是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