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呈仗着身高揉了揉他满头灰的细软头发:“行了,少唧唧歪歪的。出门前我不夸你了吗?你是智力流的,跟疯子比什么跳楼,你要是气不过,就动动脑子把这疯子给我逮回来,我看他就没你聪明。”

    但凡有点脑子,谁会从四楼往下跳?

    比如江还,这人不是没脑子,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老张先走一步,去打电话发协查通告了,应呈前脚刚领着秦一乐下楼,后脚谢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找到监控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顿,又接着说:“拍到了疑似抛尸的人,是何洋。”

    “疑似?”

    “嗯,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应呈有点奇怪,赶到了地方一看,原来那监控是一家饭店门口的,本身像素就不高,但明显能看出来,六月九号凌晨四点二十一分,一辆小皮卡开过了饭店门口,司机摇下车窗朝外吐了口唾沫,面部清晰——是何洋!

    而小皮卡的后斗,装的正是那一批被丢掉的家具!

    “这个监控可以确定,肯定是他丢的家具,而且方向是朝着我们的抛尸现场去的,清理现场这一条可以坐死,但我没看见尸体。”

    谢霖坐在电脑屏幕前,说着鼠标一点,同一个监控,拉到六月十号,也就是今天早上的六点四十四分,可以看到何洋又惊慌失措地从前面现场的方向跑了过来,迅速消失在画面里——

    他两手空空,没看见尸体,没看见地毯,没有任何东西,“我问了,这是附近唯一一个监控,拍到的只有这么多,在第一次抛尸的时间,只拍到了他载着家具前往抛尸现场,而在第二次抛尸的时间,只拍到了他逃离抛尸现场,而且两次都没看到尸体。”

    “车牌查了没?”

    “核实了,确实是何洋名下的车,我已经报给交警找车了,但是还没消息。”

    “我去何洋那套房子的时候,附近也没看到这么一辆小破皮卡车,而且何洋跑的时候也没开车,我怀疑这辆车很有可能是用完就丢了。”

    秦一乐指着画面里的车,突然出声:“我觉得这车挺旧的,要是尸体藏在车后斗,有这些家具遮着,监控不一定能看出来,但肯定会沾上铁锈,只不过尸检的时候没有发现铁锈的痕迹,而且仅凭这个监控,既不知道九号凌晨他最后开着车去了哪,也不知道他十号早上是从哪里跑来的,我觉得用处不大。”

    应呈突然灵光乍现,爪子一伸直接把他脑袋揉成了鸟窝:“小子聪明啊!”

    说完扭头就喊:“张叔!快来!前面这个方向有没有什么能藏身的地方?要那种大的居民楼,能藏几十个姑娘不被发现的那种!”

    “你怀疑他就躲在附近?还带着手下的一群卖阴女?”

    “不一定是附近,但是一定躲在前面这个方向,而且蒋欢欢说的时候用了转移这个词,说明这几十个姑娘是一起走的,那他就大概率和之前跟他住同一个楼的那些姑娘在一起!”

    老张想了想,却顶着各方面希冀的目光摇了摇头:“按照他这个方向出去,前面倒是有几家宾馆,但不可能一次性安排几十个人住进去,这边陆陆续续在拆迁,很多居民楼都趁拆迁前在当日租的群租房用,我们这边掌握也不太完全,逐一排查可能要花很久。”

    “那就查!很有可能那辆皮卡车也丢在附近了。”

    老张一点头,猎豹似的就要蹿出去,又突然被应呈给拦住了,只见他顺手给叶青舟打了个电话:“哥,你哪呢?”

    那边叶青舟正蹲在车里守着郑远峰家的豪宅,熬了一宿连杯咖啡都没得喝,眼下黑眼圈重得像烟熏妆,接了个电话也没什么好气:“说。”

    “我想问你有没有发现何洋。”

    “没。”

    “我们在……”应呈举着手机一步迈出门,探头看了一眼,找到了路牌,“哦,方桥七弄,你看看郑远峰那个集团,跟何洋熟的,有没有在这边的?”

    叶青舟终于坐直了身子,往前一倾:“什么意思?”

    “查到疑似何洋抛尸的监控了,抛尸地还发现了马晟的死亡现场被换走的家具,不过这里的监控只拍到了何洋来来去去的画面,没拍到具体的,我怀疑他有可能藏在附近,而且还带着他名下的那些卖阴女。还有,你见过何洋那辆皮卡车没有?”

    “车我没见过。但郑远峰集团里有一个叫黄毛的,地位比何洋高,也是我主盯的人,他在隔壁方桥二弄开了一家农家乐,挺大,容纳几十个人不成问题。

    你别去,这帮人都是不要命的货色,假如何洋真藏在那,狗急跳墙了什么干不出来,我已经分了四组的人去盯着黄毛了,你先别打草惊蛇,有事我联系你。”

    “行。”应呈挂了电话向老张示意用不着去了,“叔,这样,你回去再问问那个蒋欢欢,看她知不知道黄毛。”

    老张点头就走。

    谢霖又把装进物证袋的那个u盘拿了出来:“徐帆检查过了,没指纹。”

    u盘里有一个新建文件夹,打开一看,只有一段视频——真的是203包厢!

    摄像头像素很低,十分模糊,挂在天花板角落往下拍,角度太高,只能看见一个头顶,拍不到五官,只见大包厢里挤满了人,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扭动身体,摇头晃脑,根据衣服来判断,一个人坐在角落沙发上显得格格不入的,就是马晟,而他身边坐着一个女人,是冯小月!

    两个人似乎是交谈了几句,冯小月给他倒了杯酒,他婉拒再三,拗不过她的热情,意思意思只抿了一口,随后挥手要冯小月走开,她也确实走开了,只是五分钟后,药效上来的马晟昏昏欲睡,他似乎是发现了端倪,起来要走,甚至在摇摆间抓住了他的一个朋友,却依然被冯小月连拖带拽,摁回了沙发。

    她整个人都跨坐在他身上,完完整整地挡住了摄像头,随后不过几秒,她就又下来,远远躲到了另一个角落,而马晟低头坐在沙发上,不再动弹。

    ——就是在这几秒里,她给马晟注射了致死量的不夜城,因为安眠药而失去了反抗能力的马晟,眼睁睁抬头看着这个姑娘,一点点把毒药推进了自己身体。

    都是人啊。

    包厢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人啊!

    可谁也没有制止,甚至谁也没有发现,他一个人独坐角落,当他企图站起来离开时,甚至拽了自己的朋友求救,可他的朋友们沉浸在自己的癫狂里,任由冯小月把他拖上了断头台。

    他死时身边都是人。

    可没有人看见他被谋杀。

    他才活了二十二年,年轻明媚的生命,就这样在大庭广众的狂欢之下,被悄然谋杀。

    屏幕前一时冷寂,仿佛死的,不止是一个马晟。

    良久,秦一乐才说:“为什么……为什么有个新建文件夹?好像是有人特意截了这一段,放进这个u盘,再送到我们眼前来似的……太奇怪了……”

    应呈没回话,只是又给徐帆打了个电话,让他再复查一下马晟的尸体上有没有铁锈的痕迹,正好顾宇哲已经逮了那个公知,在回来的路上,陆薇薇特意先回家换了条更性感的超短小皮裙,还顺便化了个大浓妆,杀伤力直接翻了两倍,照人家一微笑,人家就二话没说屁颠屁颠地一起回局里了。

    谢霖也没再说话,把这一段监控拷贝好,跟这个u盘一起拿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