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还点头“嗯”了一声,开了个玩笑:“还听她讲了你挺多糗事。”

    他头发都快奓起来了:“什么?”

    “阿姨说你小时候淘得没边,“你别动”三个字,“动”字还没说出口你就跑没影了。

    小学第一场考试,考了50分,老师心疼,想办法给你凑了个60,你还回家跟你爸炫耀你老师可喜欢你了,单独就只给你加了十分,结果被你爸好一顿打……”

    江还想着想着就笑了。也不知道就这水平,当年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应呈咬牙切齿:“我妈人呢!”

    “走了。她有急事,等不到你就先走了。”

    对话突然冷寂,应呈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还的笑脸,他发觉自家老妈来这一趟,自己的家庭地位显著降低,只好磨了磨牙:“今天听到的东西都别信,我妈写小说的,十句有九句都是杜撰。”

    “我不觉得。我看过她的小说,法医系列写得特别真实。”

    “你还追我妈的小说?”

    江还点头,理所当然:“我很喜欢。”

    “这么在意我爸我妈的事,怎么着,你江夫人这就打算跟未来婆婆寻找共同话题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应呈嘴里说不出人话。

    “提前搞好关系,方便到时候你拖欠我工资不还,我还能找你妈要。”

    应呈仿佛没长骨头,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子就挂到了他脖子上,伸手去勾他下巴:“什么工资,乖,那叫彩礼。”

    “房车写我名字,彩礼百万,少一分不嫁……”他也不躲,只是一摊手,理不直气也壮,“应大老板给钱。”

    他怔了一下,立刻义正言辞地说:“咱们要破除这种封建落后的习俗,严重影响夫妻感情和睦,破坏社会安定和谐,这是社会的一大毒瘤,作为引领时代的新生力量,抵制彩礼,从我做起!”

    “滚。”

    他嘿嘿一笑,话题一转:“晚上有饭局,去不去?”

    “饭局?你的饭局带我去,不太合适吧?”

    应呈心道你不想留dna,去了也不会动筷,当然不想去。

    可问题叶青舟也不是无业游民,他禁毒支队哪能天天分人手出来盯着江还?

    现在禁毒那边有案子在身,实在腾不出人手,索性发了条消息给他报备,让他自己顾一下江还,他也是没办法。

    “没事,你去当个鹌鹑就行。陈局今天出院,在大排档定了桌请我们吃饭,哪有让他付钱的道理,我得赶紧过去买单,走不走?”

    他只好应允:“那走吧。”

    ——

    八月底的天是秋天的尾巴,一直到七八点,依然能见到一点光亮,惨淡惨淡的。

    破旧的教堂里弥漫着灰尘与木头腐朽的气味,清冷的光芒从狭小的气窗倾洒而下,在耶稣受难像上蒙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白纱,垂首对饱受苦难的教众们投以温柔怜悯的圣慈目光,上帝公正无私的爱,在这样艰苦的地方依然是庄严神圣的。

    慈祥的老牧师头发灰白,手捧一本古旧的《圣经》,附和着诡异的“噗噗”声,用生涩却激昂的英语哼唱着基督圣歌《奇异恩典》。

    细微的灰尘在惨淡光芒里翩飞舞蹈,像小精灵似的上下腾跃,落地时却“啪”一声,绽开一朵小小的花——是血。

    《奇异恩典》优雅而慈悲,鲜红的血却像小河一样流淌出去,踩着那曲调溅在地毯上,长椅上,耶稣受难像上,教众们的脸上,然后“噗”一声,随着锤子的挥动,一颗破碎的眼球就飞溅到了牧师的脚前。

    他将《圣经》合上,眼含热泪,抬头看那圣像,激动得难以自持:“主啊!驱逐恶魔,救救他吧!”

    满脸鲜血的教众们仿佛被打开了一个神秘的开关,突然悲恸的痛哭起来,挥动着锤子齐齐道:“主啊!哈利路亚!”

    “主啊!救救这个被撒旦挟持的孩子吧!他听不到圣音,他看不到主的降临,他被撒旦迷惑眼睛。

    主啊!不要吝啬地拯救你的孩子吧!他无罪,他无错,他只是被撒旦抓住了,释放他吧,我的主!”

    教众们又附和着说:“主啊!请赶走恶魔!”

    牧师突然向虚空中张开怀抱:“真主降临!哈利路亚!请主接这个孩子前往天堂,今生受尽来生苦难,下辈子就能享受真主赐予的荣华富贵,送这个孩子去天堂见真主吧!”

    “见真主!哈利路亚!”教众们再次举起锤子,沾在锤子上的血肉雨点似的飞扬起来。

    他们站起来去拿裹尸布,有个女孩却突然出声:“等一下,让我帮他整理整理。”

    于是教众们站成一排,静静地看着她放下锤子,用沾满鲜血的手温柔地解开绳索,把他歪掉的骨头扶正,漏出来的内脏塞回去,双手在捣碎的腹腔里发出“咕吱”的声音,又捡回那颗爆掉的眼球,塞进头骨。

    然后她捧着血肉模糊的脸,俯身亲吻这一摊看不出五官的烂肉,在自己嘴唇上染上鲜红的血迹,血肉碎末黏在唇角,随后双手相握向那耶稣像虔诚祈祷。

    明明一身是血,惨淡的光却在她身后展开一对天使的翅膀。

    “主啊,谢谢你拯救我的爱人,主……哈利路亚!”

    她向虚空中缓缓举起双手,似乎想要拥抱某种希望,却只是抱住了自己的双肩。

    但突然之间,她感受到主仿佛降临在她怀里,神秘的力量令她弯下腰以头杵地,夹紧双腿,暧昧地“啊”了一声,毛虫一样扭动着臀?部。

    主啊,再猛烈些吧!她想。诡异的扭动持续了几分钟,喘息声也越来越急,最后她突然昂起头,终于舒畅地呼出一口气,双腿之间泄出一股液体,与满地的鲜血混在了一起。

    教众们围观着这一“真主降临”,无一不流下了虔诚而感动的热泪,高呼了一声“哈利路亚”。

    女孩躺在地上,举起手,观赏着爱人在自己双手留下的血迹,热泪滚滚,沉浸于自己的“圣行”:“愿你下辈子,永远都不会再受苦。这辈子受苦是为了下辈子的荣华富贵,下辈子,你就知道我是为你好了,我爱你,真的,我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围观的教众里有个约莫三十的女人突然“咚”一下跪倒,悲切地痛哭起来:“啊……我的主为什么不选择救赎我!牧师,是我老了吗,是我不够美吗?牧师!请告诉我的主,我愿意把一切都奉献给他,我的人,我的心,我的血肉,请主也来爱我吧!

    我愿意给主生下圣子,这将是我一生的夙愿!我什么都可以做,我是罪人,我要赎罪,求求主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