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晏温翊低头开门,金属钥匙的碰撞声仿佛催促,李凑怔愣站着,直到晏温翊蹙眉望向他:“还站着干嘛?”

    他手上稍一用力,李凑被他轻轻推进门,晏温翊挤了上来,砰地一声关上门。

    “脱鞋。”

    “哦……好。”

    二人挤在小小的玄关处手忙脚乱地动作,晏温翊身上潮湿的水汽贴在李凑的脸上,他不得不撑住墙面往边上让了让,半跪下来解开不知何时缠在一起的鞋带,反复且徒劳的动作中,李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晚他好像真的没法从这里出去了。

    不管是作为客人基本的礼貌,还是作为晏温翊的熟人。

    “忘了拿鞋……”晏温翊说,“你等等。”

    他翻找一旁的鞋柜,找出一双新的拖鞋,往李凑面前一丢,“进来吧。”

    李凑抿唇,低声道:“谢谢。”

    晏温翊没理他,将背着的包随意丢在地上,抄起一瓶没喝完的可乐径直回了房间。

    李凑小心翼翼走入他这间房子,晏温翊的住所,他实在是有些好奇,像剥开包裹在糖纸里的秘密。

    公寓不小,采光非常好,若是白日,应当能看见客厅的地板上承接了一地连绵的金芒,公寓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很干净,这有点超出李凑的意料。

    他对晏温翊的印象还停在两年前——停在那个不怎么沉稳,性情反复,举止轻浮的少年身上。

    看来他也变了不少。

    光洁的地面,重新粉刷过后的墙面,桌上摆着的瓷像,墙壁上挂着几幅画,右下角的署名是晏温婴……那是他的家人吧?

    这里的很多东西一看就是晏温翊自己带来的,基本不亚于重新装修了。

    李凑有些拘谨地将书包放下,晏温翊又从冰箱开了罐可乐,遥遥询问:“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李凑摇摇头,“谢谢。”

    晏温翊没再问,他关上冰箱,倚着厨房的门望向外面,略略掀起眼皮。

    他的客人正端坐在沙发上,他似乎没把自己当成客人——只是一个不小心闯入别人家的陌生人。

    李凑频繁地看向没有被窗帘遮挡的天色,好像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缓解他的局促与不安。

    雨下得更大了。

    不知究竟是李凑一时的鬼迷心窍还是晏温翊刻意的煽风点火,总之,他被困在这里了。

    被困在这个他主动走入的迷宫中。

    这里的每一处角落都充斥着陌生的气息,方圆之间都布满那人留下的痕迹。

    李凑努力装出一副平静淡定的态度,无意识拨弄手指的动作还是暴露出他的紧张。

    陌生,认真算来他们的关系可算不上陌生。

    明明什么事情都做过了。

    晏温翊恍然未觉地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语气倦怠,“没什么事情就早点休息,我去洗澡,我去给你找一套衣服,你等会换吧。”

    “别……”李凑起身刚想说不用了,晏温翊这次没打断他,反而抱臂看着他,他笑了一下,抬抬下颔,“嗯,你继续。”

    李凑被他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他顺着晏温翊的眼神低头垂下眼,脸上慢慢地升起热度——

    他的衣服被雨淋湿了,外套先前就脱下了,剩下一件衬衫黏在身上,还掉了一个扣子,露出被雨打湿的颈间,被雨水洇出一团暗色,凌乱难看。

    李凑红着脸不说话。晏温翊进了房间。

    他过了一会才出来,将衣物放在沙发上,“新的,我没穿过。”他耸耸肩,不怎么在意地说:“随便你,你不换就不换吧。”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楼梯走到一半,好像是才想到了什么,又忽然顿住了,似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来了,本来是有客房的,不过那房间没打扫,一时半会也收拾不出能给你睡的床铺,不好意思。”

    他口中说着抱歉,可半点没有道歉的意思,“你只能跟我睡一起了……”他嘴角噙着笑,“和当初一样。”

    “不会介意吧?”

    浴室里的水声零星地传来,混着窗外的雨声。

    李凑一度很喜欢下雨,这会让他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不少。而现在,这声音只让他感到烦乱。

    晏温翊看似将选择的权利抛给他,实际上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随便,随便,他总是说随便。但李凑能做的只有顺着他的心意。

    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那人从来就是这么蛮横,无礼,自成一词。

    他和晏温翊的猝不及防相遇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仿佛一匹脱缰的马,向着一无所知的前路莽撞奔去。

    李凑犹豫了一会,低头去看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睡衣,睡裤……还有新的内裤。

    两人的身材不搭,晏温翊不知道他的尺码,还特意贴心地拿了两件让他选,李凑顿了一会,尴尬和耻意旁若无人地爬上面颊,他的手指抽搐地蜷了蜷。

    要不是晏温翊突然抢走他的伞,他的衣服才不会湿!

    李凑脸上发热,这个家伙铁定是故意的!

    李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前面的房间微微开出一条缝隙,里面闷闷地传来声音:“衣服你丢洗衣机里吧,记得把浴室的窗户打开。”

    待他打理好一切走进房间,晏温翊正趴在床上玩游戏。

    李凑一进房间就怔在原地,浴室的热水将他蒸腾得头脑发昏,他连这方面都忘记了——卧室只有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