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小叶向后撑在灰色的院墙上,头也侧着靠在了上面,闭上了眼。

    “你才是话唠呢……”听起来是一句反驳的话,但梨树的心里已经彻底放下了担忧。

    可随之,那种深深的罪恶感又在它心底蔓延开来。

    “外婆的事情,你难过么?”

    “还好吧……不是很难过,她走的不痛苦,没受什么罪,”小叶摸了摸墙壁的粗糙纹理,“能在梦里死去,应该挺幸福的吧。不知道外婆那时候做了什么梦,是梦到外公了么?”

    “如果是你,你在这时候想梦到谁啊?”梨树问道。

    “谁?不要谁了吧,梦到现在就好了,吹着风和你说着话……现在花又开了吧?”

    因为这段时间都很忙碌,小叶在这样安静的时刻渐渐睡着了。

    花和枝桠的影子映在他的脸上,晚风吹过他额上的发,卷起一片片梨花瓣。

    梨树使劲看着这个画面,因为它不会做梦,所以它要让自己永远记得。

    第十二章 缘深缘浅(八)

    四百九十七岁。十七岁。

    直觉和事实总是相像的,常识再怎么否定自己的想法,时间长了,他还是想去证实一下。

    当然,在决定之前他已经想清楚了,不管是不是阿正都可以,阿正只是个代称,这个一直陪伴着自己的生命才是重要的。

    他先是如往常一样在周末回到院子里,在傍晚的时候,聊完天后他突然走到树前伸出手,“握个手吧。认识了这么久了。”

    其实以小叶现在的身高,已经能轻而易举的攀上树了。

    梨树看着小叶十分清俊的脸上的微笑,心里“咯噔”一声。

    因为这是它永远不能做的事情,当然,也是害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穿,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走开,握什么手……我回家了。”

    果然,一切都按小叶想象的发展着。

    第二天,他找了个借口提前走了,但他没有回家,而是到了之前他们聊天中问出来阿正的学校。

    到了之后,正好是下晚自习的时间,他走过去叫住一个人,问了阿正的行踪。

    虽然是盲人,但因为长的很好,笑容又很有亲切感,不会让人想要避开,他很快就找到了真正的阿正。

    都不用细细的聊天,只是打个招呼,他就确定了他不是他。

    知道了真相的小叶,本来想下回回去就揭穿它的,可是真到了那时候,小叶只是说了几句试探的话,它就感觉到了梨树的逃避和内疚,所以小叶没有继续拆穿他,而是立刻转了话题。

    因为他觉得只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不需要那么急,自己也没有要怪它。

    况且偶尔说几句话试探它,看它的反应也很好玩。

    “哎阿正,你当初为什么主动和我说话啊?”

    “因为你不是把头磕破了么,摔在那一动不动的,像要死了似的。”

    “那后来呢?那天傍晚不也是你主动和我说话的么?”

    “嗯……”梨树想了想,“或许我们有缘吧。”

    “是么?那我们的缘分算深了?”

    “算吧。”

    城市的早间,车流像码好的多米诺骨牌,拥挤不堪。

    女人骑在电动车上,几天的加班已经让她疲惫不堪了,再加上昨晚也没有睡,让她的身体已经严重透支了。

    初夏的马路,虽然不像盛夏一样能把人给烤熟,但也已经让人湿透衣衫了。

    突然,一阵晕眩让她向地上一头栽去,在脸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她心里已经有预感自己恐怕挺不过去了,她很后悔,应该不要这么拼命,如果自己走了,就只剩下让她无法放心的小叶了。

    果然如她的预感一般,到了医院之后抢救了很久,但还是没有能挽回什么。

    小叶到医院的时候,听到了结果,他瘫倒在椅子上,一旁的医生在给他解释着女人的死因,但他什么都听不到,只听到了一片“嗡嗡”声。

    医生看他现在也听不进什么,说了接下来要办的手续便走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慌张的手足无措,就连站起来往前踏一步都不敢。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清风,就像在外婆家的院子里那样的清风。

    这阵清风似乎让他听见了它的笑声。

    第十二章 缘深缘浅(十)

    画面的左上角还放着张没有确认身份的遇害者的遗体照片,其中有一张脸是即使撞得血肉模煳小梅也不会认错的。

    因为那是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