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碗摔碎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小梅崩溃的哭喊声。

    梨树被惊到了,因为这实在是太歇斯底里,它听不清她在喊什么。

    焦急的梨树是在小梅的丈夫接到消息后赶回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知道后,它的也像是被攥在手里,越攥越紧。

    内疚、不安、惊吓、恐惧、罪恶感通通涌了上来,当然不是因为阿正死了,虽然是看着阿正长大的,它真正担心的,是小叶那边。

    虽然当天的新闻还没有播出死者的身份,但因为事故实在是太大了,连报纸上也连续几天的大版的报道着,小叶不可能不知道,他是很关注社会新闻的人。

    果不其然,小叶在这个周六不用上课,他在家收拾东西,想早点去看梨树,收拾时他开了电视听新闻,就得知了全部,小叶有些难过阿正的死,虽然没有和他真正接触过,但毕竟是认识的人,心里难免会有触动。

    接着,他坏笑起来,现在的梨树应该像猫挠心一样难受吧?

    “这次不要去好了,吓吓它。被骗了那么久,这次我也骗骗它。”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的小玩笑会酿成后面的阴差阳错的结果。

    梨树从白天等到晚上,都没有等到他来。

    此刻的它连一丝被揭穿谎言的危机感都没有,因为它担心的是小叶知道“自己”死了,他会是怎样的难过。

    会不会又露出他妈妈死时边面无表情的哭边发抖的样子。

    看着那些长年累月累积的错综复杂深入地下的根,它恨着这些,如果没有这些,它现在就可以飞奔到小叶身边和他道歉,告诉他一切。

    它把视线又转向小叶家的院落和房子。

    如果他真的以为我死了,大概以后他就不回来了……

    巨大的恐惧包围着他,把它逼向了崩溃。

    现在的小梅也不比梨树好,反而比它更偏离理智的轨道。

    多年的希望和爱都随着没有好好沟通而引发的结果化为乌有。

    她现在不是笑就是哭,但无论是哪个,脸上都挂着眼泪,而且还会突然在房子里光着脚跑来跑去,推倒以前阿正攀爬过的柜子,把里面的复习书籍一张一张撕成条状。

    因为长年不和小梅相处,其实丈夫和小梅的感情已经淡得看不见了。实在对小梅这个样子不耐烦的男人把她锁在家里,自己跑到镇上喝酒去了。

    撕完书稍稍安静下来的小梅,发现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阿正藏在柜子后的机车汽油,大概是放在仓库很容易被发现,因为以前小梅只要一看见和车有关系的东西都会统统扔掉。

    她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拖过油桶拧开盖子,已经两天两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她,不知道现在哪来的力气,拎起近十斤重的油桶满屋子的撒着汽油。

    此刻的她脸上倒是没有了绝望,反而充满温暖的笑容。

    映照着她亲手点燃的火焰。

    因为是深夜,再加上大家都不想管这个闲事,火势迅速蔓延的很大,一会儿就爬上了梨树的树干和小叶家的院子。

    看着吞噬着一切的火焰,梨树倒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烧吧,没有关系……烧掉我和小叶家都没有关系……烧掉这些根,我就能去找他了。

    小叶不回来,这房子留着也没有用。

    等到有人来灭火的时候,火势已经到了消防员来都无从下手了。

    这场火灾倒是让一直很安静的村落热闹了起来。

    第十二章 缘深缘浅(九)

    不喜欢的终究就是不喜欢。

    阿正越长越大,就越来越不服小梅那种强制化的管教。

    偏偏他还没有考上小梅希望的学校,分数非常的不理想,小梅天天压制着他复习让他重考,而阿正也找到了发泄的方法。

    非法赛车。

    小梅知道后,经常和他爆发战争,这天正午又爆发了一场,吵的很厉害,砸东西的砸东西,吼叫的吼叫。

    小梅的丈夫因为工作常年不在家,没有人调和,这种状态一直恶化着。

    不想再继续无用的争吵的阿正摔门而去,留下怎么都想不通的小梅自己和自己发火。

    她怎么都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是为他好,他却怎么都不能理解。

    “也真是够了,”不想再看下去的梨树转过视线,看着小叶家,“今天是周末呀~很快就能见到了呀哎?”

    梨树看着从房子里走出,来到院子里走向自己的小叶,有些惊讶。因为现在小叶学业越来越忙,每回来的时候都是周六的傍晚了。现在是中午啊。

    可看到小叶的表情它的心里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要说表情也不是表情,因为他面无表情的流着泪,可能他自己不知道,他的身体在一直在抖。

    “你怎么了?”他这个样子,让梨树心里害怕起来。

    小叶慢慢抬起头,“阿正,……”

    听完小叶的叙述,梨树第一次痛恨自己是棵树,如果自己是个人的话,可以拥抱他,可以摸摸他的头,可以以后都自己照顾他。

    但另一方面,梨树又要庆幸,还好自己当年做了对的选择,可以用阿正的身份听他说话、安慰他。

    四百九十八岁。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