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阮胭寻思着自个儿是不是该出门走走时,春芳难得喜形于色,脚步匆匆地进了屋。

    “阮娘子,主子五日后就回。”

    春芳前脚刚踏进屋里,声音便先入了耳。

    一股寒气从外头飘进来,冬雪裹挟着淡淡的梅香钻进阮胭的鼻子里,让她不由得想起萧珩身上的味道,也是这般冷冽,淡而悠长,让人难以忘怀。

    阮胭“嗯”了一声,手捏着勺子舀了一勺粥慢慢咀嚼。

    “不过回府的日子还不知道呢,主子每次回京都要先去宫里,有时三五天,有时小半月才能回来。”

    过了那股激动的劲儿,春芳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失态了,好在阮娘子心善,不会计较这些。她又退回到门口,将肩上、衣袖上的落雪拂尽,在火炉边烤暖和之后才走到阮胭身边。

    “那五日后他们什么时候进城?”

    “估摸着跟以前一样,卯时一过就会进城。”

    “那到时我们也去瞧瞧热闹。”阮胭的语气很平淡,只有那么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春芳欢喜地应道:“好。”

    五日一晃就过,这日清晨,阮胭难得没有赖床,早早便起了。

    昨夜歇下前,她跟春芳说好了,卯时正刻就喊她起身。今日要去瞧热闹,正是萧珩传信回来说他们入城的日子。

    简单地洗漱完毕,小厨房便送来刚做好的吃食,冒着热气,看着就觉得暖和。

    出门的一应用具是早就备下的,阮胭只需要穿戴严实便可出门。

    听春芳说,京城每年冬日都会下很长时间的雪,每日都有专门的人清扫积雪,好让车马行人行走。

    马车很宽敞,置了个小火炉取暖,阮胭手上还拿了个精巧的手炉,用熏了香料的手炉套子裹着,握在手中刚刚好,暖而不烫。

    虽然有专门的扫雪人,但今日有雪,不大,却一直纷纷扬扬不曾听过,几个时辰下来,道路上还是积了层薄雪,马车从上面驶过,有轻微的“嘎吱”声。

    阮胭撩开车帘往外瞧,原本热闹的街市冷清许多,行人寥寥,更多的是想趁着还未过年多赚点银钱的小贩。

    下雪天路不好走,等阮胭她们到酒楼时,辰时已到。

    冬日的京城难得有热闹瞧,萧珩他们一行人会路过的街道都挤满了人,相邻不远的街道却冷清至极。这一路上的酒楼客栈,乃至脚店的位置都早早被预定了出去,只为一睹大败外夷的萧将军的风采。

    阮胭她们来的这家酒楼正是徐掌柜的悦来楼,两人如今交情匪浅,前几日遣人来说了一声,便留了这间视野最好的雅间给她。

    店小二将两人引上楼就离开了,春芳取下阮胭的披风,搭在屋里的衣架上。

    雅间里的四角处都有火炉燃着,屋里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若是穿戴太过严实,定然会出汗不舒服。

    阮胭拢着手抄,坐到了窗边,伸手推开窗,立刻便有冷风吹来,还夹杂着片片雪花,落在脸上冰得人皱眉。

    春芳走过来,忍不住说道:“阮娘子,这儿离城门还远着呢,主子他们的队伍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先关上窗吧?别吹了冷风受了寒。”

    阮胭摇摇头:“无妨,屋里暖和,开窗正好透透气。你主子他们京城定会骑马,想来很快便能到此处。”

    远远望去,有身着衙役服饰的人一直在维持着秩序,还有人在不断地清扫积雪,城门处离皇宫甚远,萧珩他们一行人定会骑马入城。

    果然,没多久,阮胭就听见了马蹄踏在路上的踢踏之声,紧接着便有一行人自远处而来,为首的人玄衣银甲,披风在身后扬起,气势森严,仿佛空气中能听见兵戈之声,闻到血腥之气。

    一时间,吵嚷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只闻风声和马蹄声,还有甲胄摩擦发出的撞击之声。

    萧珩察觉到一道热烈的视线自前方而来,微微抬首往前看去,不费什么力气便瞧见了从窗边探出头来的阮胭。

    那阮小娘子拢着衣袖趴在窗台边,一张脸陷在毛茸茸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杏眼,漾着盈盈水光,盛满了欣喜之情,叫萧珩喉头微动,抓缰绳的手一紧,赶路的速度瞬间快了不少。

    快路过窗台底下时,萧珩迎上阮胭瞧来的目光,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便转头往宫里赶去。

    阮胭虽没听见萧珩说了什么,但看他的口型,又想起她准备来京城时他在边关说过的话,便不难猜出萧珩说的是什么。

    他说“等我回来”。

    直到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阮胭才坐起身,往屋里挪了挪,春芳立马过了关了窗子,随后倒了杯热茶递给阮胭。

    “阮娘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你吹了这么久的冷风,可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天色尚早,去火锅店看看吧。”阮胭饮过热茶,又略坐了一会儿,感觉身体重新暖和起来便提议道。

    外头的雪不知何时停了,路上也无什么积雪,且火锅店离悦来楼不算远,春芳就没说什么扫兴的话,拿了披风给阮胭披上,两人上了马车,让车夫往火锅店去。

    天气虽越发寒冷起来,但火锅店的生意却并未受到什么影响,反而更兴隆了些。

    那家里不缺钱的,又坐不住的,最爱邀上几个友人来此处坐上大半日。点个爱吃的锅子,要上一些喜欢的菜,与友人闲聊对饮,甚是惬意。

    火锅店不过开张一个多月,已经是京城人民消磨冬日时光的好去处了。

    阮胭和徐兴两人后面又商议过,在大堂中间圈了块台子出来,每日请些杂耍艺人在此表演,费不了多少银钱,但店里的生意却更好了些。

    她刚进店里,就有机灵而眼熟的伙计迎上来:“阮娘子,是刚瞧完热闹过来的吧,要厨房准备吃食吗?”

    阮胭笑着应道:“不必,我就过来瞧瞧,你自去忙吧,待一会儿我就走。”

    伙计也不坚持,应了声“好”就继续忙去了。今日出来看热闹的人多,店里忙得热火朝天,也确实脱不开身。

    待伙计离开,阮胭走到柜台旁,正记着账的账房先生瞧见东家来了,停下拨算盘的手,道了声好:“东家好。”

    “先生好,这月的账与我瞧瞧吧。”阮胭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账房先生不敢怠慢,取下腰间的钥匙,打开锁上的柜门取出了一本厚厚的簿子递给阮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