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阿姨赶紧给davie擦了把脸,小声和他说:“别哭了,我喂你,好不好?”

    davie点点头。

    毕景帆已经走出餐厅,在客厅的大沙发里葛优瘫。

    二郎腿翘着,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拿手机的手,大拇指距离屏幕上的“点击通过”不过几毫米。

    犹豫着。

    要不要点。

    之前时雨问他要不要加她微信。

    那是需要他主动请求,等她同意。

    如今主动变被动。

    立场当然也可以反转。

    想了想,正打算要点通过。

    又忽而发觉,如果他不点。

    会比点下去,当即通过了。

    更、有、意、思。

    因为好友申请是她发来的。

    就说明。

    无论是工作还是其他,她确有需要加他好友。

    因此她会,一直等。

    等他通过。

    他就是觉得,让她等,等他。

    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于是一边百度,微信好友申请有效期。

    得到了10天的答案。

    一边设置了9天后的备忘提醒。

    然后。

    就让那个好友申请挂在那。

    没通过。

    davie吃完饭,已经7:40了。

    待他一顿慌乱操作进教室,橙子老师早已开始上课。

    见他来了,橙子老师说:“davie,今天怎么迟到了呢。我们已经开始上课了哦。”

    davie听她这么一说,委屈地又开始抽泣,断断续续地说:“是b ,他说,我不吃完饭,就不许上课!呜呜呜......”

    玖弎生怕b就在旁边坐着,正臭脸盯着她,自己一个话没说到位,触了他的逆鳞,于davie更无益,赶紧说:“好了好了,davie不哭了啊,我们今天要做一个花朵的授粉装置,很好玩的,橙子老师教你做,好不好?”

    davie这才勉强止住哭,点了点头。

    毕景帆确实就在一旁坐着。

    坐得离pad屏幕远远的,但又能清楚看到屏幕的角度。

    davie和他赌气,不理他,自己在材料包里找各种实验材料。

    毕景帆乐得清闲,看玖弎在屏幕里柔声细气的,哄这些小孩玩。

    社会还真是个大熔炉,他想。

    也不知这十年间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将她重塑成现在这个样子。

    让从前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基本就没笑过的一个人。

    如今对着冰冷的屏幕,堆起一脸假笑。

    一笑笑一个小时。

    不厌其烦地回答诸如“花粉的味道甜吗?”“雌蕊授粉以后会怎样?”“蜜蜂一天会采多少花蜜?”

    以及。

    davie提出“要做一个授粉机甲”等等弱智问题。

    带着小孩做一个亮灯的模拟授粉装置。

    惊喜地对不认识的小孩发出“哇,真棒!灯亮了,说明授粉成功了”的弱智赞叹。

    放在十年前的玖弎身上。

    这简直是连想都无法想象的事。

    毕景帆记起从抗洪纪念碑落成典礼上回来的路上,他曾问她。

    你今天在发言里说,要好好学习,以优异的成绩告慰爸爸的在天之灵。

    那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她当即翻他白眼:我以后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知道她心情不好,不与她计较,颇有点大哥哥开导小妹妹的意思,说:“我看你作文写的不错,没准以后可以往编剧的方向发展。”

    她一惊:“你什么时候看过我的作文?”

    他说:“就你今天的演讲稿,不是自己写的吗,写得很好啊。”

    她说:“这是我写过最不好的一篇。”

    他申请:“那你把自认为写的最好的一篇发我看看呗。”

    她斩钉截铁地摇头:“想得美。”

    说完。

    她把脸扭向窗外。

    大概觉得闷,又伸手摇下一截车窗。

    女孩的皮肤很白,大约是因为休息不好,额头上冒出两颗痘,暗红色的。被乌黑的头发丝隐隐遮住。

    风一吹,头发掀起来,发梢扫过他脸颊的时候,痘痘又露了出来。

    他伸手挠了挠脸上,被她头发扫过的地方。

    痒吁吁的。

    残留着栀子花的香味。

    对于又一次被她拒绝,他已经有了免疫力,兀自认真地说:“不给我看也没关系,不过我说的编剧你真的可以考虑,先从写短篇开始,写一些小说。写出来,我可以帮你联系发表,还能挣稿费。”

    她始终没回头。

    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不过从她后来一次也没找过他发表文章,且现在从事的这份工作看来。

    应该是。

    没听。

    身边。

    davie遇到了不可解决的困难。

    暂时放下同他的冷战,急着推他:“b,断网了。”

    毕景帆收回思绪,才发现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变成了黑屏,只有中间一个黄色的小圆圈,执着地一圈圈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