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写了那样一句话。

    大概。

    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自己的女朋友收到这样的照片。

    都会生气吧。

    甚至。

    他和玖弎之间发的那些微信。

    会不会也已经毫无保留地被迫摊晒在了她男朋友面前。

    他以导演特有的镜头感设想了一下那情景。

    或许他们还为此有过一番争吵。

    玖弎百口莫辩,恼羞成怒,当即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以此向男友明志——

    自己一脚绝不踩两船,一心绝不会二用。

    这之后。

    她便生病了。

    毕景帆无意识地点开微信。

    翻看自从他加了玖弎好友以来。

    两人之间发过的所有信息。

    车里开着暖风。

    他忽而觉得冷。

    就好像。

    当年拍完纪录片,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剪辑室里,整整一个月没日没夜剪片子的感觉。

    又回来了。

    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楼道里的感应灯从一层亮到三层。

    不多久,又从三层亮回到一层。

    看着那个男人两手空空地从楼道里走出来。

    为女朋友点的爱心外卖。

    看来是已经送出去了。

    作为对比,毕景帆又看了眼自己空着的双手。

    再一抬眼,正对上那个男人摇下车窗,掰折了后视镜,慢慢从他车边开过。

    也是。

    女朋友生病了。

    男朋友过来探病。

    怎么能空着手呢。

    怎么也要给她带点吃的吧。

    可是他。

    本打算直接进她屋里。

    给她现做的。

    十年前他也不是没给她做过。

    她当时并没有拒绝。

    还。

    把他第一次手忙脚乱熬的粥,全都喝了。

    想到这里。

    骄傲如毕景帆。

    向来高昂着的头颅。

    又一次。

    在这空洞无光的夜里。

    缓缓垂了下去。

    前后十年。

    竟都是因为。

    同一个女人。

    。。。

    玖弎关上门。

    对着手里提着的外卖。

    虽然饿。

    却没什么胃口。

    吃了药,简单扒了两口粥喝。

    没一会,可能是药物的副作用,眼皮子重得撑不住。

    还不到十点,她就关灯睡了。

    梦里。

    折叠投进十年前的光影。

    。。。

    一模考试失利之后,她淋了场大雨。

    第二天就开始发烧。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因为年级里不堪入耳的流言,她已经很久没和毕景帆说过话了。

    一直在掰着手指算。

    他还有几天能全部拍完。

    还有几天。

    可以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结果,大病一场,昏睡两天之后,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

    竟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毕景帆。

    搬个小板凳蹲坐在她床前。

    深深的黑眼圈,冒出了一层浅青色胡茬的憔悴的脸。

    看样子,好像他才是那个生病的人。

    见她睡醒了,上来就问:“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玖弎哪有什么胃口。

    一看见他,简直更没胃口。

    翻了个身,背朝他,暗哑着嗓子低低说了声:“出去。”

    然后,就听见他长而深的一声叹息。

    脚步声一起一落,离开了她的房间。

    还以为他走了。

    谁知,没过多久,他又轻轻敲了两声房门,直接走了进来。

    在她窄小的床头柜上搁下一杯温水,一碗热粥,还有,晚上要吃的几片退烧药。

    知道她醒着,他便对着她的背影说:“赶紧好起来,还有几场戏,拍完你就再也不用看见我了。”

    见她僵直的身体毫无反应,他顿了一下,才又说:“不然,我走不了。”

    不然,她病成这个死样子。

    他走不了。

    玖弎一直没回过身来。

    听他那丧气的口吻。

    估计因为她突然生病的事也烦得很。

    本来差最后几个镜头就可以杀青了。

    最后时刻,演员还病了。

    又要增加拍摄周期和成本。

    作为导演,当然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听见他说完这些话,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玖弎这才翻了个身。

    撑着坐起身来。

    先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水。

    然后看着桌上那碗白粥,还有旁边的一碟榨菜和一碟猪肉松。

    咽了口口水。

    三下两下就全部扒拉进肚子里。

    实在是太好吃了。

    玖弎擦了擦嘴,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见毕景帆已经走了。

    小赵阿姨正在厨房里洗锅。

    玖弎把碗碟给她送去,由衷夸赞:“小赵阿姨的搭配真是绝了。粥熬得也好喝。”

    谁知小赵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我做的,粥什么的都是导演熬的。他都搭配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