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人互相祝完新年快乐之后,关澈撒腿就往影厅里跑,还不忘催他:“霍老师,你快点!电影都开场了!”

    霍修池步子大,追了几步跟上了:“你那么急做什么?”

    关澈把票递给票务员,一股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的架势。他解释道:“一部电影就是一套完整的叙事逻辑,我是绝对不能错过开头的。”

    他还真是……

    在某些方面有着独特的坚持,反而更加显出他的人格魅力。

    好在开场还有两分钟广告,他们落座的时候,大屏幕上刚刚冒出龙标。

    刚才在大厅里见到的那些人里面,大概有一半都是来看《影子》首映的,他们这部片子在一众贺岁影片里的排期也比较合理,没有出现被压的情况,甚至还压了另外一部喜剧片。

    可能这就是两位影帝的力量吧。

    影片在孤寂的号角声里拉开序幕,伴随着直升机螺旋桨巨大的造风声,与梁沂的念白混在一起。

    “我有一个影子,他和我从小就在一起。”

    这句话,期待这部电影的人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宣传片和正片又有所不同,这句话念到这里就停了,破风声陡然大了起来,几个身着迷彩服、配着枪的特种兵从直升机上滑绳而下,钻进西南边陲茂密的丛林里。

    镜头拉近,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霍修池与梁沂。

    霍修池饰演的角色叫霍了之,梁沂饰演的角色叫梁易宇。

    “注意,目标三点钟方向5人,均持枪械。”耳麦里传来行动指挥官的声音。

    细密的汗珠从涂了油彩的脸上渗出来,梁易宇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双层木屋。他们都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2组,我和老梁从东侧强攻,你们从西侧进入,缴械投降者带回,异动人员直接击毙。”霍了之瞪着同样的目标,一只手摸上耳麦,用近乎气音但格外铿锵的声音说着,“狙击手准备。”

    “一号狙击手就位!”

    “二号狙击手就位!”

    “报告,他们正在换岗,西侧入口出现监管空隙。”

    “行动!”霍了之一声令下。

    梁易宇立马朝着东侧开了一枪,枪没装消音,巨大的声响足以吸引整个木屋的人。

    而后是一段配合非常默契的枪战与打斗场面,梁易宇的腿上中了一枪,霍了之眼红似血,把东侧的人全歼灭了。

    他们赢了。而且赢得非常漂亮。活捉两名聚首的毒枭,缴获化学合成毒|品三百公斤,仿制枪支7支和管制刀具若干,扣押冻结涉毒资产上千万元,斩断一条境外入口跨越三省的贩|毒通道。

    梁易宇是被霍了之一把薅起来,背到背上带回的。

    要薅一个大男人不太容易,看到这里的时候,关澈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霍修池。

    荧光映着他的轮廓,他的侧脸已经不能单纯地说好看、帅气,甚至可以用优雅来形容。

    和电影里那个古铜肤色、性格粗糙,胳膊上肌肉贲张的血性男人完全不同。

    霍修池看得很认真,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

    画面一转,回到了和平的城市里。

    “老梁,队上批了你的休养假,嗬,时间还真不少,大半个月呢。”霍了之捏着两张报告单进了他的病房,梁易宇现在可以撑着拐杖到处走走,这会儿正躺在床上休息。

    霍了之一屁股坐下,把自己那张报告单也甩到他的被子上:“我跟指导员软磨硬泡好久,也争取了两周。”

    “你也跟着放假干嘛?”梁易宇倾身过去抓住他的袖口,把他朝自己这边拉,另一只手要去摸他的兜,嘴里还念念有词,“带烟了没,这鬼地方什么都不准做,老子伤的是腿又不是肺,赶紧给我来两口,憋坏了。”

    霍了之动身躲闪开,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给你能的,什么叫遵医嘱不懂啊!”

    梁易宇也不反驳,就眼巴巴地把霍了之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多少世间糟粕和血腥,依然清亮如林间鹿。

    “草,每次都这套,烦不烦。”霍了之烦躁地抽了一根烟出来,含在嘴里,一手按打火机一手拢着并没有的风,点燃了又夹在指间,调换了前后,凑近他,遮遮掩掩地,做贼似的说,“只准抽两口。”

    梁易宇刚刚吸了一口,悠扬地吐出一口气来。一位帅气的女医生就翻着记录本推开了门:“27床,梁易宇。”

    两人慌忙分开,梁易宇呛得咳嗽起来,霍了之还上演了一场徒手灭烟。

    观众席传来稀稀拉拉的笑声,也有姐妹捂着嘴“哇”了出来。不敢想象等白天的场次坐满人之后,里面将会是什么景象。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磕瘟。

    医生抬眼看了看他俩,什么也没说,交待了一点出院的注意事项之后,他俩就开始收拾东西。

    “我想着我们两年都没回去了,回去看看咱爸妈呗。”霍了之讪笑着说。

    电影的节奏快,这二人很快就在动车上了,中途霍了之还非常热心地制服了一个小偷——用的单手。

    到这里,人物的背景就已经交代清楚了。接下来的一段就夹杂着回忆,回忆他俩被收养,同住一个屋檐下,打打闹闹一起长大,一起进了部队。

    也许是这一段剧情不那么紧张,霍修池靠过来问:“你觉得怎么样?目前为止。”

    关澈盯着幕布上穿着白色背心躺在一张床上的两个人,想起刚刚抽烟那一幕,实话实说:“我觉得有点暧昧。”

    “…这?”

    专业知识没用上半点,三分之一的进度过去了你就品出来一个暧昧?

    关澈拍了一下他:“看完再评价,我也不知道你们要演个什么故事。”

    霍修池安分了,目光回到电影上,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待会儿给你刀傻。”

    关澈没太听明白,转头看他:“什么刀?”

    “没事。”霍修池伸手把他的头掰正,“认真看你的。”

    按照霍修池目前对关澈的了解,他对资料文献和经典影片的兴趣绝对大过网络世界,他很有可能只知道有磕cp这么一个行为,和cp粉这个群体。

    至于什么yyds、kdl、gkd、给孩子刀傻了之类的词语,估计他是听都没听过。

    画面上的霍修池,也就是霍了之,休假五天之后突然接到指导员的电话,有一个紧急任务需要他立刻归队。但梁易宇伤还没好,没法跟随这次任务。

    “行了,和平年代,不需要梁大勇士拖着伤上阵。”送行的时候,霍了之和他拥抱了一下,手掌抚上他的后脑勺,搓了搓他的小短发,声音低沉,又深情,“照顾好自己,还有爸妈。回见。”

    然而这一回,再也没有那个见字了。

    “没找到人。只找到了姓名牌和随身的一些辨识物。周围带血土壤全挖回来了,dna都是了之的,法医判断出血量起码有1500毫升,”指导员跌坐在旁,一脸悲恸地捂住脸,“那种环境,活不下来。”

    梁易宇死死地拽着自己脖子上的吊坠,一模一样的另外一块,此刻正躺在遗物堆里,断成了两半。

    他就一直站着,如直立的钢铁一般,盯着那堆东西。眼睛像是刚被红墨水泡了一天一夜。

    明明临行前,他还在给自己发短信说出发了。

    “我不相信。”良久的沉默之后,他这句话像是泄气一般地说出来,“其他人呢?”

    指导员面露难色:“小梁,这次的任务,是了之一个人去的。”

    屏幕上的梁沂正在发着狠地逼问自己的指导员,到底是什么任务只准一个人去。

    “梁先生演技真好,这种失去兄弟……”关澈则情不自禁感叹了一句,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下来思考了一下,“或者说是爱人吧,这种绝望和不甘心,都表现出来了。”

    “可以啊,连爱人都看出来了。”霍修池在黑暗中挑挑眉。

    关澈笑笑:“如果这都不算爱。”

    “他这里确实处理得好,拍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他下了戏还抱着我哭了十多分钟。说我站在旁边像灵魂回来了似的,他绷不住。”

    “抱着你哭?”关澈突然问。

    霍修池还没品出什么不对来,坦然道:“对啊,娘们唧唧的。”

    关澈不说话了。

    也对,他俩本来就是好兄弟,从十八岁开始就绑在一起。不知道相互扶持着走过了多少路。

    有些醋,他连吃都吃不起。

    他是个连看到安全套出现在霍修池房间里都会膈应的人,虽然道理吧,他都懂,但在这些“甜蜜”的画面冲击下,他还是下意识的不舒服。

    霍修池还在邀功,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似的问:“那我演技好吗?”

    关澈呼出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情绪压下去回到现实:“奖杯都摆满一个房间的人,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

    死亡报告已经打出来两个月,系统也已经把他除名了,但梁易宇还是没有接受霍了之牺牲的消息。

    他在他们的部队待着,走到哪里都是一幕幕和他共同训练的画面的闪回。

    用稍微网络一点的话语来形容,就是回忆杀。

    “霍老师,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关澈说,“回忆也用不了这么多笔墨,这个梁易宇应该会转业吧。”

    果然,他话音刚落,梁易宇就向上级打了调动的报告。指导员尽管很惜才,也很舍不得他,但这种情况下,他自己连正常生活都很困难,更别说保持清新执行任务了。于是给他安排了一个基层民警的职位。

    关澈还在持续预言:“你也不可能就一直以回忆的形式出现,我猜你很快就要出来了。以一种全新的身份。”

    他很快就想出了答案:“是卧底吗?”

    如果不是影院非常安静,霍修池都快要鼓起掌来了,调侃道:“关大编剧,谁要是和你一起看电影,估计得随身带一卷胶带吧?”

    这话一说,关澈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他嘿嘿一笑:“这不是主演在嘛,不怕剧透。”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好叭其实是补4号)

    老母亲:霍大明白今天不太明白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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