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的工作说闲也闲,说忙也忙。无非是什么手机被偷、居民打架、村里的老大爷药死了别人家的狗……

    一天夜里,他驱车十公里去了辖区的山村,调节一起民事纠纷。

    在他回家的那条小巷子,有一个人一直走在房顶上,和他保持着同步的距离。

    观众里有几个女生已经明显地激动了起来,因为那房顶上的身影,一看就是霍修池的。

    只有关澈他们这边是一副了然的、波澜不惊的表情。

    梁易宇很快察觉了有人跟踪他,以前的那种反侦查意识似乎是本能的反应,他故意拐了好多个弯,终于在如渔网般错综复杂的某个巷子拐角,与这个人狭路相逢。

    霍了之一身黑,戴着一个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在俩人相逢的一瞬间便出了手。

    他欺身上来的那一瞬间,梁易宇就认出了他。他现在变了,相貌、体型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甚至那双眼睛也时时刻刻透露着凶狠。

    但气息是不会变的,那种朝夕相处、凭着爱意产生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是变不了的。他还是他的霍了之。

    梁易宇被他掐着后颈抵在了墙上,左脸实打实地蹭在墙砖上。他没有反抗,只是眼泪不停地冒,可能是因为痛,也可能是因为思念。

    下一秒,这个宛如野兽一般暴戾的霍了之突然扯开他蔚蓝色的制服领口,一口咬上了他的肩头。

    力道非常大,仿佛要把他的肉给撕扯下来,不到两秒就有汩汩的鲜血流出,染红霍了之的嘴角,霍了之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着精光,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梁易宇疼得直喘气,脸上全是冷汗。但干了这么多年的缉|毒工作,也让他在这个动作里察觉到了更加心惊的事情。

    “他们给你……注射了?”梁易宇声音巨颤,仿佛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惊惧过。

    霍了之的动作一顿。目光渐渐找回了清明。

    关澈的表情也凝固了。

    关澈想到了霍了之应该深入了敌阵,但没想到霍了之不仅打入了敌人内部,敌方首领为了完完全全控制他,给他注射了毒|品。

    霍修池上次演吸|毒的人,还是二十二岁演《东明》的时候,十年过去了,他对毒|瘾发作这种状态的表现,领悟得更加深刻,精确到每一处身体的颤抖,都能看出这个人的难受与折磨。

    关澈光是看着都心惊胆战,甚至两只手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死,不过是一枪、一瞬间的事情。但这样活着,生不如死,还要在光怪陆离的幻觉里面,挖空心思干好他该干的事情。

    一个人要有对祖国多大的忠诚和信念,才可以将自己牺牲到这种程度。

    这剧本也是真的敢写,就这么狠……

    就连霍修池都没有主动和关澈说话了,眉心拧起来,看着两人这段戏的表现。

    霍了之松了口,怔忪地看着那块被他咬得血肉模糊的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沙哑着嗓子问:“疼不疼?”

    梁易宇却心疼地反问:“你疼吗?”

    问的是他被折磨,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种种。

    霍了之却突然低低地笑了一下,摸上他的头发:“头发长了。”

    梁易宇想转头看看他,但霍了之阻止了他的动作,同时转过脸避开。

    “保重。”他说了一句,然后飞快地松了手,消失在了夜幕中。

    幽长的暗巷,梁易宇就那样站着,失去了所有的方向。

    短暂的剧情小高|潮过去,霍修池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第一时间偏头去看关澈。

    关澈死死盯着屏幕,眼眶噙满了泪。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怎么还哭了?”霍修池伸手过去,想要为他擦擦眼泪。

    谁知道关澈突然捧着他的手背,将自己的脸埋到了他的手心,捂得很紧。

    霍修池感觉到他卷翘的睫毛上下眨动了一下,挠着手心,湿漉漉的手感随之传来。

    关澈再次抬头的时候,霍修池的手心是他滚烫的眼泪。他轻轻握拳,将他的眼泪攥在手心。

    关澈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知道你能演,但没想到你那么能演啊……”

    在饰演边缘人物这方面,霍修池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家。

    他的夸奖有奇效,霍修池原地膨胀成一只河豚。

    影片从这里开始进入了正式的高|潮,梁易宇脑子转得很快,在自己那间单位分的小房子里,把事情想得差不多了。

    既然霍了之还活着,那么他就要永远和他并肩作战。

    他主动联系了之前的指导员,表明了自己想回去,并开始了魔鬼般的体能训练。同时,霍了之那边面对的境况也展现在大家面前。

    那是一个非常大的毒枭,独眼龙,缺的那只眼睛是被警察打的,生性多疑。霍了之为了靠近他、获取他的信任,花费了很多年的工夫。

    时机终于成熟了。

    他们两个,在战场重逢,默契未减,一个眼神便明白对方想做什么。

    他们里应外合,终于将这一条涉案以吨为单位计数的大型走私贩|毒的线给连根拔起,保卫了祖国西南边境线的安全与尊严,并将数以千计的吸|毒者送进了戒毒中心。

    霍了之签署了机密文件,现在官升两级,被授予终身荣誉。而这些对目前的他没有任何作用,因为他摄入了好几年的毒|品,身体已经差得像咸鱼干了,必须接受很长时间的戒毒治疗。

    影片的结尾,就是梁易宇站在戒毒中心门口,目送着霍了之一步步走进去。他们俩同时小声哼起了歌,是影片的主题曲,也是片尾。

    谢幕滚动演职员信息的时候,旁边放着各种现实的缉毒案件的相关图片和新闻信息,赚足了眼泪。

    影厅亮起灯,二人迅速戴起口罩。

    关澈站到尚未起身的霍修池面前,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霍老师,您真是时代的表达者,向您致敬。”

    得,又用上“您”了。

    霍修池知道,这样带着一点卖腐性质的电影,与这样沉重又伟大的题材相结合,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投入市场之后,评价必定面临非常严重的两极分化。拿捏不好就是葬送前程。

    ——如果不是他和梁沂投拍,圈内没人敢拿钱出来做这个项目。

    他就是喜欢这个同人文,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也并不觉得同性之间的爱,与精忠报国的情怀有什么冲突。

    观念的牢笼总是需要影视娱乐作品来撬开一个口子,即使是一点点。

    但关澈说的那个意思,很显然和霍修池的本意又有点出入的,因为关澈很关注社会事件,这部电影将人们的视线又拉回到与毒|品的斗争上。这部电影又可以推动非常多的公益项目发展。

    “这个名号太重了,受不起。”霍修池站起身,双手搭着他的肩膀,一边揉捏着一边推着他往外走,“诶……看在你对我评价这么高的份上,让我在你微博出现一次吧?”

    关澈有点别扭:“不,不太好吧?我会被说在蹭你热度的…”

    “发隐晦点。”霍修池暗笑,“能让我看到那条微博,知道是在说我就行。”

    关澈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好吧…”

    【模范星少年—关澈:雪似冰心白,人比烟花美。新年快乐!】

    配图一张。

    是他玩仙女棒的时候,拿手举着拍的照片。橘色的火光深处,有一袂黑色的大衣衣角。

    当时霍修池刚好接了一个电话,走远了一些,背对着他的。关澈拍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发微博的时候恰好发现有这一张。

    ——他们的浪漫浑然天成。

    霍修池和他走在雪地里,凌晨两点半,行人寥寥,烟花渐歇。他抱着手机,对关澈那条微博爱不释手,光是走了一条街的距离,都看了不下十遍。

    “我要这个原图。”霍修池傲娇地对关澈说,眉飞色舞,“你都不知道我忍了多久才没点转发的。”

    关澈无奈,把照片发给他,同时说:“这个您就不必告诉我了。”

    然后霍修池也发了一条微博。

    【霍修池:在首映里完成守岁。岁岁平安,佳期当归。另外,热闹过年的同时要注意燃放烟花爆竹的安全问题哦,小朋友最好不要玩。】

    他发了两张配图。图一是两张电影票根的照片,图二是0点绽放在天幕的烟花。

    “霍老师,明天白天我还想二刷。”关澈说,“你们路演是哪个场次啊?我看看还有没有票。”

    霍修池看都没看售票平台就说:“大年初一,什么电影都不会有票的。你要看我路演那场,直接跟着我就行。”

    霍修池飞快地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的行程:“我7点要去准备宣传工作,现在先送你回家收拾过年的行李,你好好休息,下午2点到刚刚这个影城来,到了联系我,或者联系陈光临和蒋安就行。”

    “哦,好……谢谢霍老师。”关澈就这样稀里糊涂又被霍修池安排好了。他熟练得仿佛早就预料到他想二刷。

    霍修池送了关澈,要折返至影院附近,剧组早就定好了附近的酒店。启程之前,他美滋滋地掏出手机,再看了一遍关澈的微博。

    又看了看自己的微博,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发微博的时间相邻不过十五分钟,但没有人认为他俩是待在一起的。

    底下的评论,除了正常的粉丝控评宣传霍修池的美貌之外,全都是——

    [啊啊啊同一片烟花!我kdl!]

    [两张电影票,所以两位主角是一起去看的吗?!]

    [同看完首映,哭得不像话,我只想高喊迟疑yyds!!]

    ……

    霍修池:??

    他连忙点进梁沂的微博主页。

    这货0点的时候,发了新年祝福微博,配图也是烟花,从角度不同的场景中,能辨认是同一座建筑物,也就是这栋影城所在的购物中心。

    这还能怎么解释……因为他俩明天作为主演要出席同样的场次,所以都住在那个酒店里。

    能看到同一片天空,甚至能在那个点同样出现在广场上,一点都不奇怪……

    霍修池黑着脸,给梁沂打电话。

    响了一分钟才被人接起来,梁沂的声音透露着浓浓的倦意,刚从深度睡眠里醒过来:“你最好是有大事要讲。”

    霍修池:“非常大的事。”

    梁沂甩甩头,让自己精神了一些:“什么?”

    霍修池冷笑一声:“把你那微博删了。”

    梁沂:?

    你管这叫大事?

    “耽误我和关澈秀恩爱。”

    霍修池哼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一脚油门轰了出去,车轮扬起烟尘般的雪。

    作者有话要说:梁沂:我他妈给你来一拳???

    “二……二更……”

    3点35分,老母亲一边吐血一边说道。

    明天继续二更。等我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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