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一亩三分的朝天椒让他操碎了心。

    就连儿子带着小孙子来看他,赵族公都没时间见他们。

    说起来又是一段辛苦事。

    赵玲珑耐心地听他讲完,始觉得椒园不易。

    虽有当时给的种植说明,奈何其上很多东西闻所未闻,谈何运用其中?

    说起这些,赵玲珑就是个门外汉。

    她这一次来本就是真心了解椒园从里到外的运作,细致到每个环节。

    第一步便一知半解,越往后更加用心。

    繁琐杂务忙上,她哪还有功夫想别的。

    每日从下山归府,累得恨不得一个小指头都不愿意动,一拉被子,昏睡整夜。

    终于腾出手时,已经是四天后。

    一大早的,杏仁就在她眼前晃悠,时不时提一嘴‘又是新的一月’之类云云的话,说得多了,赵玲珑哪里不知道她是何意。

    只不过崔昫如今与她单一层合作关系,若是她还如往年一般热心做长寿面,岂不是白给别人希望?

    且呼云山路远,来回一趟折腾得很。

    还是算了吧。

    她没理会,埋头凝神看着册子。

    这是润郎今日刚递进来的,上面有椒园细致章程以及后续展望。其中几条,还蛮有想法。

    这日戌时三刻,赵玲珑和赵润春以及他手下做账的秦双生才终于议完事。

    秦双生便是当日被赵家以‘算’字一科纳做良才,迎进呼云山。

    头一回见到大恩人,又是汇报自己的成果,整个人激动到发颤。

    听玲珑女郎一番夸奖,他哪敢应下,“是春管事栽培。是您救我们一家于末路种地善因,都是您......”

    说到后面带了哽咽之意。

    赵玲珑理解地笑笑,示意润春为他倒茶,“说了这许久,喝些茶吧。这是我婢子用呼云山新出的糜子煸炒后的香茶。我尝着不错。”

    二人应喏,浅浅喝了几口。

    看他们眉目舒展,应是不错的。

    伺候在一旁的杏仁同自家女郎默契地对视一眼。

    “你们提出的这个制酱的想法,很有前景。今日只粗粗谈论,待我回了渝州,寻管事和总账房的先生商议一番,可好?”

    二人应是。

    时辰也不早了,赵玲珑有意留他们吃饭。

    正说着话,外面守门的家奴请叩,说是有客人到访。

    天都黑了,怎么还有人上门做客?

    她疑惑地起身去迎。

    来人身形高大,剑眉星目,绕过间壁,对上自己的视线,步伐更快了几分,近前才出声,“玲珑,今日有事路过,错过了宿头,只能叨扰你了。”

    赵玲珑:......你可以糊弄我,但你不可以当我是傻子!

    /

    人来,总不好赶出去,吩咐人收拾厢房。

    赵润春和秦双生哪敢久留,匆匆告辞。

    正东屋中只剩二人。

    赵玲珑瞧他自认不动声色地喝下两盏茶水,道:“南诏人走了?”

    崔昫轻描淡写地回答:“走了。”

    只字不提自己背地里小动作,催鸿胪寺吏官的事。

    他道:“今日有要事,须得我亲自有一趟。”

    韦二早就替他编好了借口,只等玲珑一问,就可无缝衔接补上。

    等半晌,不见她问自己所为何事,崔昫心虚地转开话题,“你这几日忙吧?”

    忙不忙,他最清楚。

    每日玲珑做了什么,崔大都会着人传回一封简报。

    但看死气沉沉的文字,和自己亲耳听到怎么能一样呢?

    赵玲珑‘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他犹带泥水的靴子上,心软几分,“你且在这儿坐着。”

    好吧。

    他眼巴巴地看人走了,失望不已。

    /

    厨间都是寻常食材,不过一碗长寿面也用不上多珍稀的东西。

    长案角落有一小篮子的槐树叶,她用热水淘过,趁着软质,捣成泥,而后用细纱挤筛出汁水。

    槐树叶汁和面,醒发一刻钟后擀面杖滚上来回,不一会儿那面团便抖散成扇子面状的面条。

    杏仁在一旁喝彩,呼道:“女郎这吊长一根面的功夫还是这般厉害。”

    热水下锅煮,不一会儿就是一碗槐叶长寿面。

    用不着其他花里胡哨的配料,从瓮缸中取出一颗咸鸭蛋,一刀劈两半。

    金黄色的蛋黄带油,浸润面汤上一圈圈小油花。

    盛面的时候,她看了碗底空荡荡,又夹了几块炖得酥烂的牛腩。但是却有意放在最下面。

    记得第一年给崔昫做长寿面时没有经验,按照赵父教得,要在面上放料。可她手忙脚乱的,顺序记错却将肉片放在碗底。

    崔昫很给面子,一碗素面吃个精光,最后看到碗底的肉片时还愣了好久。

    那是以为是自己手脚笨拙,崔昫不喜。

    今日不知怎的,猛地想起后来崔昫过生日,吃到最后,却发现碗底什么都没有时的神情。带着一种淡淡的无措和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