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之前说,什么都要告诉我吗?”钟意开口。

    没想到沈砚没回答,两个人僵持了几秒,钟意突然被一股大力拥进怀里,那怀抱滚烫,沈砚的呼吸声就在她的耳边。

    如果有光亮,一定能够看见她的脸红起来。

    钟意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伸出手去摸了摸沈砚的头发,就像以前沈砚摸她那样。同时轻声细语的问:“怎么了?”

    沈砚像是有点哽咽:“我梦见姥姥了。”

    这一句话把钟意吓了一跳,自从沈砚外婆离世以来,沈砚就非常的从容,除了下葬的那一天,几乎没有对这件事有其他激烈的情绪了。

    “那说明姥姥想你了。”钟意回答。

    她是南方人,叫姥姥还有点生疏,为了安慰沈砚也顾不上什么。她蹲着沈砚坐着,这样相拥又怕沈砚累到,双手用力,站起来,沈砚就抱在了她身前。

    非常用力的双臂,钟意连呼吸都有点困难,见沈砚还是不说话:“跟我说说吧,梦到什么了。”

    她猜,不是什么好梦。

    果然,沈砚埋在她怀里道:“我没拿到奖牌,回了家,姥姥给我买了汽水,告诉我——可惜了,下次她也看不到了。”

    不可能仅仅只是这样,钟意想知道症结所在:“然后呢?”

    “在冰场,我连最简单的跳跃都跳不出来,姥姥坐在外面给我鼓掌,被一群观众骂她眼瞎。”

    “别说了。”虽然这个拥抱勒的钟意都快喘不过气,她还是主动地再次收紧了双臂:“都是假的,你只会收到掌声。”

    沈砚似乎是从刚才的情绪里缓和了点:“昨天,训练的时候,我一直在摔。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这么说就大概了解了,钟意知道这种感受,压力太大,期望太高,是个人都会承受不住。沈砚又不是前世的沈砚,他年纪还小,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外界的声音都太冗杂了。

    而且,他们几天没见面,根本不知道沈砚都经历了什么。

    想到这,钟意瞳孔一缩,结束之后一定要再带沈砚去医院。一直摔可能也不只是压力原因,以他一直以来的作为,他可能又有什么伤啊痛啊的没说出口。

    钟意把沈砚剥下来,和他对视,那双平时一直温柔的眼睛此时还带了点恍惚,她道:“你不要怕,你就算倒第一,也是我的沈砚。”

    “更何况,我说过的,你一定不会有问题。我很灵的,你相信我。”

    钟意其实不会安慰人,她只能用最诚挚的眼光看着沈砚。沈砚眼里的情绪转了又转,最后又落回来,一片黑暗里他像是有什么开关一样,变成一只“粘人的猫”。

    再一次的抱住了钟意。

    “嗯,我相信你。”沈砚的声音闷闷的。

    “今天下午别去训练了。”钟意有点累,靠在桌子上任由沈砚抱:“等会给我看看你的膝盖。”

    估计是摔的不清。

    话音落下,屋里又沉默了,钟意不出声,沈砚也不说话。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沈砚直起身:“我没事了。”

    话音里还带着点羞愧。

    钟意没忍住笑出来:“今天才发现,你有点可爱的潜质。”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完全没什么羞愧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情绪崩溃的时候,沈砚作为今年国内花滑最寄予厚望的选手,无可厚非的承接着各界的期待。

    压力自然也就应运而生。

    摔倒很多原因都会造成,冰场不适应,心态状态不佳,受伤。他只是从小就天赋极好,第一次有这种情况慌了神。

    本质参加过三届冬奥的钟意十分有发言权。

    见沈砚缓过来了,钟意抬手去开了昏黄的台灯,

    光一亮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给晃了一下。她最先适应,伸手去扯沈砚的裤腿。

    沈砚还躲了两下,拗不过被钟意挽上去。

    膝盖青青紫紫的还有点肿,不过这都算是正常,脚踝也有点肿起来了。

    钟意叹了口气,准备出门去拿红花油。一脚踏出去,又被拽住了袖口。

    她疑问的回头。

    沈砚:“再陪我待会。”

    没有办法,那双眼中的乞求都要溢出来,钟意只好坐在地上,陪着沈砚发呆。想着想着她说:“我觉得不行。”

    “什么不行。”

    钟意道:“咱们还是每天都见面吧,这才几天不见,你就这样了。”

    “说,你是不是非我不可。”

    其实这句话她是开玩笑说的,沈砚不可能听不出。但是屋内昏暗的环境使然,听见这句话的沈砚微微笑了下:“嗯,是。”

    气氛开始往奇怪的地方一去不回头,钟意心里默念,还有一年还有一年。一边咳嗽着不自然的转身。

    “你要是再搞得青青紫紫的不跟我说,我就找根绳把你拴在身上。”完美转移话题。

    换成沈砚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

    钟意猛地发现,自己说的话又有歧义,气的脸都憋红了。最后也只能“哼”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