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寒傲自诩与众不同,甚少与自己的几个兄长来往。景王府建成以来,他从未来过。且他夜闯景王府之前,也没有查看景王府的地形,仅凭着王府格局大都一样就闯了进来。

    进来顿时就傻眼了,确实是一个人都没有,可是屋子也没有啊!

    他没想到景王府竟然是这样!他的王府就是精致的亭台楼阁,标准的王府建造,可这景王府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王府竟然种满了菜,还有那好几个大水池子,他一时没有注意,脚下踩空直接就掉到了池子里。

    池中的鱼也不知怎么养的,大得很,还不怕人,见他掉进池子非但没有害怕,还全都围了上来在他脸上啄着。

    偏他还不能闹出大动静,只能挥着手将这些鱼都赶开,为此还喝了好几口池水,肚子都涨了起来。

    晏墨人都还没有见到,他就弄得一身狼狈。

    晏寒傲的脸彻底黑了,脸上的颜色都快要与夜色融合了。

    拖着湿淋淋的衣袍上岸,心中更加想弄死晏墨夫妻了。只是,刚走几步,他就走不动了。

    低头一看,他鞋上就沾满了泥巴。鞋子本来就湿了,更加容易黏上土,泥土一层一层裹在鞋上,使得脚下越来越重,像是绑上了好几十斤的重物,不得已停下来。

    身上又是泥又是水的,晏寒傲没忍住,低声咒骂了一声。

    抬头看着前方一大片的菜园,额间的青筋不由得暴起。

    这景王府有毛病吧!好好的王府,弄得跟乡下一样,又是养鱼又是种菜,着晏墨夫妇是疯了吗?

    尽管心中咒骂不已,可是来都已经来了,这般狼狈回去他心有不甘,咬了咬牙,干脆将自己的鞋子给脱了,再次向主院摸索去。

    脱了鞋的晏寒傲蹑着脚,小心翼翼在菜园里走着,生怕又沾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只不过,转了半圈,他彻底晕了头,根本就不知道主院在哪个方向。

    晚间的风微微吹着,他身上全都湿了,不禁打了个哆嗦,看着前方黑漆漆的一片,晏寒傲陷入了迷茫。

    他开始怀疑自己进错了府,鼻尖传来的泥土味和果香提醒着他,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王爷的府邸!

    晏寒傲哪里知道,他闯进的确实是王府,可也是王府里最偏的一角。云初特意开辟出来的试验田,专门用来培育新品种的。试验田中间有一条大路,每日都有人打扫,根本就不能让鞋子裹上泥。

    只是晏寒傲落脚的地选的不好,刚好就选在试验田之中,可不得被泥土裹脚么!

    晏寒傲抖着身子,硬是在坚强地又转了好几圈,身上全都是到处溅的泥巴,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出路,还没高兴太久就被景王府的守卫给抓住了。

    晏寒傲脚上沾满了泥,走到干净的石板路上留下了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守卫看见被心生警惕,又觉被人给侮辱了。

    竟然有小贼试图躲过守卫混入王府,只不过这个小贼脑子不是很聪明,竟然留下了这么明显的脚印。

    守卫寻着脚印,没走几步就将鬼鬼祟祟藏在长亭的人给抓住了。

    猛然间被人扑倒在地,晏寒傲结结实实地下巴磕在了坚硬的地板上,吃痛地闷哼出声,来不及反抗就被守卫绑住了手。守卫嫌他会扰到府中人歇息,直接将他的嘴给堵上了。

    “你这个小贼,当真是吃了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连王府都敢闯,当真是不要命了。”守卫粗暴地将人从地上扯了起来,很是不客气的往他脚上踢了一脚。

    这可是他们王爷的府,有他们这群人守着,若是真让这小贼给得逞了,那他们这些守卫岂不是白上战场了,竟然连一个小贼都看不住。

    景王府上的守卫都是当初和晏墨一同上过战场的,身手都是不错,只不过因为上战杀敌身体留下一些隐伤不能继续上战场了,本以为只能就此还乡,不能再跟在王爷身边了。可是王爷体恤他们,让他们来这王府当守卫,他们心中感激不已,便发誓要守护好景王府,让王爷没有后顾之忧。

    结果今天差点让这个小毛贼给毁了,守卫心中很是暴躁。

    晏寒傲趴在地上瞪着守卫,他怎么敢!一个卑贱的人竟然敢这般伤他,他定要将这人碎尸万段!

    “瞪什么瞪,你看看你留下的这些泥巴印子!”

    守卫寻了晏寒傲身上干净的一处,拎着人起来。明晃晃的灯照着,小毛贼满身的泥巴的泥巴更加明显了,守卫嫌弃地撒开了手,只是拽住了一头的绳子。

    回头瞅着被小毛贼走出来的一道一道的泥巴脚印,守卫眉头皱得更紧了。

    明天可是他家媳妇扫这长亭,现在被他走成这样,明日他媳妇岂不是有的忙了?

    更重要的是,这小子一看就是从王妃的菜地里走出来的,若是糟蹋了王妃种的菜,那更是该死。

    府里谁不知道,王妃和王爷可宝贝那园子里的菜了。

    这小贼害他!

    守卫板着脸,看着晏寒傲更不顺眼了。

    守卫没有见过晏寒傲,因此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抓的人是当今的五王爷,抓了人就往侍卫长那走,准备将人交给侍卫长处置。

    晏寒傲怒瞪着守卫,身上也不停地挣扎着。

    守卫见他还不老实,直接一巴掌在他后脑拍了拍,“规矩点,等会把你交给大哥,再让大哥来收拾你。”

    晏寒傲又冷又疼,被这么一拍,脑袋都在发晕,彻底放弃逃跑的念头了。

    守卫将晏寒傲交到侍卫长那,侍卫长是认得晏寒傲的,虽然很惊讶,但是仍是没有将人给松开。

    “大哥,这小毛贼差点就让他溜进院子了,可得好好教训教训,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守卫板着一张脸,教训道。

    侍卫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这事交给我来处置,你先回去守夜吧。”

    守卫憨憨一笑,“行,那我先走了。”

    “这小子把长亭给弄脏了,我得回去扫扫,要不然明日我媳妇见着,定然又要叨叨一顿。”守卫边走便嘟囔。

    晏寒傲死命盯着守卫的背影,发誓等他出去以后,定然将这人给弄死。

    侍卫长看着自家兄弟的憨憨模样,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罢了,傻人有傻福。

    转头带人押着晏寒傲前去禀报。

    晏墨和云初两人刚好在书房,没有睡,听下人来报有刺客闯入王府,直接就让人将刺客带进书房。

    云初坐在晏墨身边,小脑袋涌出小问号。

    哪个人这个这么嚣张竟然敢勇闯王府?

    不得不说这人是勇士了。

    云初揉了揉眼睛,暂时将困意压下。

    很快,侍卫长就押着晏寒傲走了进来,晏寒傲看着上首的两个人,很是不屑地抬了抬下巴。只不过刚动了动下巴,脸都疼得扭曲到一起去了。

    云初眨巴眨巴眼,看着面前狼狈的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闭了闭眼重新看了一遍。

    很好,确认过眼神,这个肿着脸,身上沾满泥巴的人就是晏寒傲。

    试问还有谁能有这种厚脸皮,被抓了都还能一脸嚣张模样?

    云初看着他那格外滑稽的脸,很是嫌弃地闭了闭眼。

    辣眼睛,就算来行刺,那起码也要穿上鞋吧?现在光着鞋袜,就很不礼貌了。

    等等,云初忽然睁开眼,看着他身上的泥巴,眼睛眯了眯。

    这人不会祸害了她的菜园吧!过分了啊!

    看着晏寒傲这个模样,晏墨也是挑了挑眉,“五弟这是来行刺?”

    晏寒傲当然不可能承认,“只不过是路过景王府,想要来看看而已。”

    “那大可走大门,不必爬墙。”晏墨很是认真地建议道。

    云初微微一笑,很是不客气的接口道:“哦,这大晚上的,五弟不在府中歇着,出来一不下心就走到了景王府,又刚好见我这的菜园子长得不好,替我翻了翻土?”

    糟蹋她的菜地,绝不原谅!

    哼哼,那可是她的咸鱼生活的保障,绝对不能让人给毁了!

    晏墨唇角翘了翘,握着云初的手在她手手心轻轻点了点。

    云初鼓了鼓腮帮子。

    夫妻俩一唱一和,晏寒傲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听到菜园两字,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身上的狼狈,以及那扔在地里的一双鞋。

    他咬着牙,只觉得这两人是在讽刺他,他哪里受得住这个,也不找借口了,直接怒道:“今日是我疏忽,才会落得这种地步,待有朝一日,定会杀了你们夫妻俩。”

    左右他也什么都还没做,父皇也保着他,晏墨也拿她没办法。

    晏寒傲有恃无恐,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笃定了晏墨不敢动他。

    晏寒傲一点都不遮掩,将心中话给说了出来,晏墨抬了抬眼,并不惊讶。

    “你有机会吗?”晏墨幽幽道。

    晏寒傲想杀他,他并不惊讶,生在皇家,这种兄弟相残的戏码总归是有的。况且他和晏寒傲,根本就称不上是兄弟。

    这些时日他处处针对于晏寒傲,一是因为那日若不是他和柳卿乐,王妃就不会掉下山崖。二是为了试探,他倒是要看看,那股力量究竟要护着二人到何时。

    只不过他高估了晏寒傲的耐性,这才多久,他竟夜闯景王府,欲刺杀他和王妃。

    想害他可以,但是想要杀他王妃,这就不可原谅了。

    晏墨侧眸,眼神温柔地看着身边人,见她努力睁着眼睛,眼中闪过点点的笑意。

    到了云初休息的时间,云初迷迷瞪瞪看着两人,眼皮子耷拉下来。

    咸鱼的生物钟,谁都别想打乱。

    晏墨见此,温声哄着云初先去里间休息。云初点了点头,脑子里全部被瞌睡给填满了,乖乖由晏墨拉着去了里间。

    和云初在一起的晏墨满是温柔的,身上完全没有平日的冷气。

    晏寒傲见此,更加不屑,心下放松,并不把晏墨的话放在心上。

    安顿好云初睡觉,晏墨回来,冷冰冰的眸子望向晏寒傲,晏寒傲心中一个咯噔,丝丝寒气不停地从心底涌出,警惕道:“难道你真的想杀了我?”

    “你能杀我,我自然也能杀你,不是么?”晏墨从旁抽出长剑,泛着银光的剑贴向晏寒傲的脖子。

    晏寒傲身子一颤,“你不能杀我!”

    晏墨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动了动,剑贴向了晏寒傲脖颈的肌肤,晏寒傲瞬间就消了声,生怕晏墨一个手抖就将他给抹脖子了。

    晏墨刚动,忽然周边就安静了下来,仿佛将他和晏寒傲隔离在一个小世界中。

    晏墨皱了皱眉,想要见过剑再往前一些,可是完全动不了。全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压制着,似乎是在惩戒他擅自对晏寒傲动手。

    他试着又往将剑推了推,仍是不动。

    晏寒傲见晏墨停下来,悬着的心也暂时放了下来,“晏墨,你不能杀我的,若是杀了我,父皇定不会饶了你。况且我虽说想要杀了你,可是你还好好活着,不能杀了我的……”

    晏寒傲拼命想着理由,让晏墨歇了对他动手的念头,双手却背在后头,试图睁开捆着自己双手的绳子。

    晏墨神情冰冷,丝毫没有让晏寒傲看出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父皇不会知道的。”

    晏寒傲更加害怕了,手上的动作更加快了。

    突然,捆着双手的绳子突然就断开来了,晏寒傲眼睛一亮,尽管如此,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晏墨眸子动了动,察觉到他脸上的喜色,想来是挣开了绳子。

    他很是不喜欢这种被操控感觉。

    晏墨动了动手,试图顶住这千斤重的压力。

    晏寒傲见他仍是想要杀他,咬了咬牙,准备奋力一搏。若是抢过晏墨手中的剑,那他不仅安全了,还能一举将晏墨给杀了。

    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若是他奋力一搏定然不会有事,因为他是身负大气运的人,连老天都会帮着他的。

    他动了,抬手想要夺剑,刚动一下,身后突然扔来一个花瓶,直直地往他头上砸来。

    严寒傲没有防备,就这样被砸中了后脑。

    与此同时,晏墨手中的剑也刺中了他的胸口。

    晏寒傲摸着后脑的黏糊糊的血,低头看着自己被刺穿的胸口,满脸的震惊疑惑。

    他不是身负大气运么?为何会受伤?

    来不及问出口,他就整个人都倒了下去,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地上。

    晏墨抬头,眼神颇为无奈地看向对面的人,“怎么出来了?不是睡着了吗?”虽是无奈,可是宠溺藏都藏不住。

    云初无辜地眨了眨眼,把手往后藏了藏。

    是花瓶自己不乖,想要跑到晏寒傲头上去的,不是她故意的。

    “他太吵了,我睡不着。”云初哒哒走过去,双手抱住晏墨的腰。

    其实并不是因为他太吵了,相反,很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书房里面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心中发慌,便起来看了眼,结果一眼就看到晏寒傲想要动手伤害晏墨,她顿时就没忍住,随手抄了书架上的花瓶砸了过去。

    伤害她的晏墨,绝对不行!

    云初踢了踢倒在地上的晏寒傲,还是有些生气。

    晏墨扯了扯唇角,终于是忍不住,口中吐出了一口鲜血。

    “别怕,没事。”

    身上无比轻松,禁锢他的力量全都消失了。

    云初被他吓到了,忙叫人请府中的大夫过来,眼眶红红地站在晏墨身边,仔仔细细询问他哪里不舒服。

    至于地上的晏寒傲,云初直接让底下人将人扔到寒王府去。

    晏墨笑着将人搂在怀里,轻声安抚道:“没事了,一切都好了。”

    “真的?”云初不信,吐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肯定是晏墨在安慰她。

    晏墨点点头,唇角扬了扬。

    为了让云初相信,还双手将抱起云初,低眉笑道:“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云初被他这一举动给吓到了,这人都受伤了竟然还这般不注意,若是又加重了伤怎么办?可是她又不敢乱动。

    只好环着他的脖子,尽量让他轻松一点。

    “王爷这是做什么,快把我放下来,若是又让伤势加重了怎么办?”云初满是担忧道。

    “做一直不能做的事。”晏墨挺着背,昂首抱着人出了书房,直接往卧房去。

    云初懵懵然,不是很懂这句话,总感觉经她一想,这话的意思就变了。

    她没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错意。

    不过,看着他脸色红润,确实没有什么不对劲,她心里的担心也慢慢放下去了。

    晏墨抱着云初在榻上坐下,两人面对面坐着,云初的脸不争气的红了。

    莫名想到了那一次,唔,害羞。

    晏墨抿了抿唇,清亮的眸子认真地看向云初,“我很喜欢很喜欢王妃,这辈子也就只想要王妃一个人。”

    这一句话,他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云初一怔,心间炸开了一朵盛大的烟花。

    看着晏墨紧张的眸子,云初弯了弯唇,凑到他身边,轻轻在他唇上碰了碰,然后睁着晶亮的眸子甜甜道:“我知道呀,我也喜欢王爷。”

    虽然晏墨没说,但是她能够体会到,晏墨是喜欢她的,比她喜欢他还要喜欢她。

    晏墨神情一滞,听到云初说喜欢自己,脸上的神情瞬间就绷不住了,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不过,他还是有一些不明白,王妃是如何知道自己喜欢她的,难道是他哪一日说漏了嘴?

    他面带疑惑道:“王妃知道?”

    “对呀,就是王爷告诉我的,这里能感受到哦。有些东西不用说,用心感受就能明白。”云初指了指自己的心,笑得又乖又甜,白白嫩嫩的小脸在光下愈发莹润,粉粉软软在嘴唇格外诱人。

    晏墨垂下眼,脑袋晃了晃,将自己脑中的念头给赶走。

    云初低下头对着他的眼,“王爷为什么摇头呀?”

    晏墨拧了拧眉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说:“王妃可以唤我的名字。”

    他想要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

    云初想了想,调皮道:“叫墨墨怎么样?”

    晏墨并没有觉得这个名字不好,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云初是初初,他是墨墨。

    “好。”

    轮到云初傻了,她是开玩笑的,这个名字莫名让她想到了以后的孩子名字。

    晏初墨和熊出没,可真是像呢,哈哈哈哈哈,也可以。

    云初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眉眼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王妃在笑什么?”

    云初下意识就答道:“笑我们以后孩子的名字。”等说完,整个人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小脸迅速变成了通红通红的,云初捂住脸。

    晏墨轻笑出声,将人揽在怀里,“原来初初已经想的这么远了啊。”

    云初:我没有,别胡说。

    可可爱爱地藏进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