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向前来迎接他的老板简明地叙述了一下来意,樱田勇了然地点了点头,邀请他一同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不过就在他们刚准备探讨一些问题的时候,不远处房间的白色木门便被人推开了。

    稻森里美小心翼翼地从房间探出了半个身子。

    她似乎是听见沢田纲吉进来时的声音了,于是便侧过头看向了客厅的方向。在确认了的确是纲吉过来拜访的时候,里美很快地朝着沢田纲吉走去。

    里美脖子上的红痕已经完全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只是她看起来似乎有些萎靡不振,不似初见时那般活泼开朗。

    “沢田老师。”里美走过来打了招呼。

    “怎么了里美?”虽然他一共也没辅导过里美几天的课,但是对方始终保持着喊他老师。

    “我有几道题不会,请问你可以过来指导我一下吗?”她小声问道。

    沢田纲吉用询问的目光先看了一眼樱田勇。

    樱田勇靠在沙发的靠垫上,微微朝着里美的方向扬了扬头,“去吧,一会再说。”

    纲吉点了点头后便站起身,走到了里美的身边,“走吧里美,让我看看你是什么题不会。”

    他一路跟着里美回了房间。

    里美的房间里摆放着的还是两张床。

    那个对着窗台的长形书桌边上分明还有两个带滑轮的白色靠椅。

    稻森里美轻抿着嘴唇,缓慢地拉开了其中一个椅子,示意先让纲吉坐下,然后才拉开了自己的椅子。

    这个披散着一头黑发的少女紧紧皱着眉头,她的面色苍白,连同眼神也不似从前那般明亮。

    她缓慢地张开唇瓣,轻声道:“沢田老师。”

    沢田纲吉凝视着状态显然不佳的女孩,立刻回复道:“我在。”

    里美突然小声地抽泣了一下,她垂下头,抬起手用手臂蹭了一下双眼,用带着哭腔的颤抖声线小声说:“我好害怕。”

    “我最近每天晚上都在做梦,我总会梦见一个看不见脸的女孩在掐我的脖子。”

    “我倒在地下,她骑在我的身上,我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开然后我摸到了一把匕首,为了让她走开,我朝她的肚子捅了一刀。”说到此处,里美不禁抱起她的双肩,明明此时还是夏季,她却抖着牙齿打了一个寒战。

    沢田纲吉隐约意识到了些不对,但他还是选择了优先安抚女孩:“里美,别害怕,那都是梦。”

    少女又小声地啜泣了一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捅完之后我只记得自己手上都是血,然后就醒了。”

    “可是,沢田老师,为什么这一幕总是在我入眠的时候反反复复地上演?”里美哽咽着,“明明我脖子上的痕迹早就已经消除掉了,可是当我对着镜子的时候,我又觉得那印记似乎永远也消除不掉了,我”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含糊起来,过于激动的情绪使她无法维持吐字清晰,她像是一个破碎的陶瓷娃娃般泣不成声。

    沢田纲吉很及时地从书桌上的纸抽抽出了几张面巾纸,立刻递给了哭泣的少女,女孩接过了纸,擦了擦眼角即将溢出来的泪水。

    “里美,这件事你和樱田先生还有稻森女士说过吗?”他问。

    “没有。”里美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那么,里美,那天晚上在那个擂台上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里美再次缓慢地摇起头。人类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她本能地抗拒这个话题。

    “我只记得,从那擂台醒来的时候,我的手上都是血。”她轻声呢喃。

    “但是那血不是我的,我身上甚至没有什么大的伤口。唯独脖子上”

    谈话期间,沢田纲吉用余光观察了一下这间房间。

    屋子里原本属于由纪的东西似乎是被处理掉了。但是家具实在太大了,类似于床铺、椅子,诸如此类的东西并没有消失。

    怜叶有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她并不住在这里,这无法解释这屋子为什么大型家具都是双人份的。

    这越发让沢田纲吉肯定,稻森由纪是存在的。她的踪迹,更像是被某种人为的方式抹消掉了。

    他不信樱田先生没有察觉到什么,尤其是在见到里美的房间的时候。

    “里美。”沢田纲吉站起身,抬手轻轻搭在了少女的肩膀上,“不要总是去想自己的噩梦,要尽快调整好自己。”

    “而且,不要害怕。”

    里美抬起头,用那双哭的红肿的眼睛望着纲吉。当被他那双暖棕色的眼眸凝视的时候,她感觉自己仿佛温暖包裹了起来,心情似乎也沉静了些许。

    “大家都会保护你的,要坚强起来。”他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中午的时候稻森惠子做了一顿相当丰盛的午餐。

    她似乎对沢田纲吉此行的来意有些眉目的,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从这顿食材昂贵的午饭里看,沢田纲吉就能猜到稻森惠子知道他要离开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里美努力维持了一个较为常态的神色。尽管在沢田纲吉看来,她多数都是在强颜欢笑,但是他知道为了不让长辈担心,她已经相当努力了。

    怜叶则是吃的相当欢快,那一次的绑架事件似乎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沢田纲吉犹记那件事情过去的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立马赶去了武装侦探社的社员公寓去接怜叶。

    当他拉开中岛敦房间的障子门时,看见的便是中岛敦一脸无奈地跪趴在榻榻米上,而怜叶相当欢快地骑在他后背上的景象。

    中岛敦见到沢田纲吉的时候,像是如临大赦般,都快要哭出来了,相当委屈可怜地喊了一句:“沢田先生!”

    可见这位老实诚恳又善良的侦探社员被怜叶欺负的可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