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闲忍不住想要冷笑,他身体完全紧绷,是本能地面对敌人才会做出的对战姿态。如果有熟悉傅闲的人站在他面前,此刻或许就要立即想办法离开。

    傅闲小时候被绑架过,之后虽然身边也有人保护,但他还是咬牙坚持,和人学了很多年的武术。虽然看上去清清冷冷的样子,但圈子里的人大都见过他发起狠的样子。

    关时景和傅闲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自然不知道这一点。知道了,他也不会退开。他下意识就不想在傅闲面前有任何退却的姿态。

    “你先下来。”面前的场景实在有些刺眼,傅闲眼底浮上浅浅的红色。

    关时景不想如傅闲的愿,但不知是不是两人的动静有些大,沉睡的何倦眉头不自知地皱起,淡色的唇瓣也抿了抿,好像有些委屈的意味。

    关时景慌了一瞬,连忙小心下来,下去的时候他屏气凝神,一边用眼神瞪了眼傅闲,如果不是他,何倦也不会被打扰。

    傅闲虽然不知道何倦的情况,但他能从关时景的眼神动作中观察出异样,他侧头看了眼何倦的方向。

    尽管对方在床上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凌厉的气势却微微收敛了些,他沉默着等待关时景下来。

    寝室走廊,傅闲又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关时景淡淡看了眼傅闲,他控制不住想到何倦对傅闲抱有的感情,于是他眸光晦晦,并没有解释什么:“就和你看到的一样。”

    至于傅闲看到了什么,怎么想,和他有什么关系?

    傅闲眸色猛然一变,很快恢复平静,他笃定:“你不敢做什么。”

    不等关时景回答,他又立刻道:“你喜欢何倦?他知道吗?他不会喜欢你的。”

    关时景垂着的手紧握成拳,他的心在傅闲的一声声质问中跳得飞快。

    原本对的迷雾被彻底拨开,他耳边似乎还在回荡傅闲的话:你喜欢何倦?

    原来他喜欢何倦?不自知的关注与怜惜、那些从未有过的酸涩情绪,以及对他人的敌意、对傅闲的嫉妒,都是因此而来的吗?

    关时景一点也不抗拒,与紧张和明悟相伴的,是心底升腾上来的喜悦。

    与此而来的,是他对傅闲更深的厌恶。

    他自然听见傅闲的嘲讽,也听出了他言语下的恶意,关时景侧头,清澈的眼睛静静望着傅闲:“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些问题的?”

    看见傅闲厌恶的眼神忽然停滞一瞬,带上来僵硬与一些狼狈,关时景心底却畅快起来,他说话一贯是比较慢吞吞的,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好同学,此刻他依然慢条斯理说话。

    但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刺痛人心:“你一直都不喜欢何倦,我喜欢他,你应该更开心才对。”

    “我会让他喜欢我,这样他不会再纠缠你了。”关时景只是说出这句话,心底就涌出淡淡的甜意,心情大好的他语气也没那么尖锐了:“这样,应该正合你意吧?”

    因为同在一个寝室,曾经又偶然有过一些交集,关时景在班上一度是和傅闲关系很不错的人,他自然也知道傅闲曾经怎样排斥厌恶何倦。

    此刻,两人之间曾经的那一点融洽已经完全变为了更加尖锐的对立。

    傅闲垂眸,他心脏此时沉沉地跳着,仿佛在无限向深渊坠落,分明今夜不是很冷,他手脚却冰凉到血液循环不畅。

    他沉默了许久没有开口,是因为他发觉了自己的狼狈。

    那是绝对不能也不允许出现在傅家继承人身上的东西。

    过了几秒,傅闲终于挺直脊背,他看着关时景,觉得从未有人这样让他厌恶过:“他不会喜欢你的。”

    “那可不一定。”关时景极快回复。

    他当然没有把握,何倦是否能在未来对他有一丝半点的喜欢,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至少面前的傅闲配不上何倦。

    “你该回去了。”关时景直接指出:“马上会有人来查寝。”

    关时景看见傅闲离去的背影,有些轻快地回到寝室,随后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嗓音也不受控制的干涩起来:“何倦?你……什么时候醒的?”

    何倦睡得并不是很安稳,总觉得有一些窒息,加上耳边好像有细碎的声音,所以他迷迷蒙蒙地挣扎了一会之后,醒了过来。

    醒了之后他睡意反而去了大半,莫名觉得自己很有精神,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睡不着,干脆就下床烧了壶热水,准备喝点儿热水刷两张卷子。

    关时景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听见关时景的话,何倦看见他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唇瓣,声音也是带了点颤抖,思考了一下,把手里一次性杯子装的热水递给他:“你先喝点水?”

    对方看上去很冷的样子。

    等对方默默无言接过水杯,何倦想起他的问题,就知道他应该是回来过,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出去了:“我刚才醒了,睡不着,干脆下来做点题。”

    关时景脑海一片空白,听见何倦的话才慢慢转动思想,方才他和傅闲说话的时候,门是关着的,何倦绝对不可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知道自己的表现有些太奇怪了,于是顺着何倦表现出的确很冷的样子,凑近喝了一口水。

    才烧开的水,即便晾了一会也格外烫,关时景顿了顿,面不改色咽了下去,灼热从喉间一路向下,带着痛意,他不经意想到手中的杯子方才是被何倦握着的,于是刚喝下去的热水好像一瞬间流入他的心脏,滚烫地浇下去。

    何倦一言难尽看着关时景:“你……不觉得烫吗?”

    他也就倒出来几分钟罢了,不至于现在就能喝了吧?

    关时景舌尖都有些麻,在何倦的目光下他摇头:“还好。”

    行吧,何倦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放在书桌上晾着,从书包里拿了卷子出来,准备做题。等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后,又开始觉得椅子有些硬、寝室有些冷。

    何倦心里大概明白,这是因为他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变得格外敏感,但让他直接去睡觉,他也睡不着。

    他低头忍耐着写了会卷子,忽然想起什么,他抬了抬头,看见关时景穿着睡衣坐在位子上:“刚才外面是不是有人?”

    他刚刚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听到了门口的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关时景垂眸,盖住眼底的光,说出来的话无比平静:“是傅闲。”

    “他过来拿一些东西。”关时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