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莫名松了口气。

    这餐饭吃得仍旧没滋没味,到最后江若不禁怀疑,席与风是不是有什么让人食欲不振的超能力。

    不过席与风也没怎么动筷,不知是菜不合胃口还是来前吃过,印象中上回在锦苑他也吃得很少,动作慢条斯理,很容易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

    更像波斯猫了。

    饭毕,江若趁领导们还有事要谈,找个胃不舒服的理由溜之大吉。

    回到宾馆房间里,脱鞋跳起来往床上一躺。摸摸口袋,鸭掌还在,撕开包装往嘴里塞,江若狠狠咀嚼,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吃完一包再来一包。吃东西的时候也不闲着,江若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伸手摸到枕头边的剧本,叼着鸭掌翻阅。

    明天不只女主有重头戏,男二也有。

    是谢方圆摔倒在舞台上,伤了跟腱的那场戏。发生在谢家风雨飘摇的当口,谢父的公司资金周转出现问题,谢母因精神病入院,动荡之际,谢父还不断催促谢方圆去医院做检查,毕竟这种病,有极大的遗传概率。

    加上心爱的女孩没有接受自己的告白,谢方圆遭受到多方面的压力,跳舞时一个走神,从台上摔了下去。

    再次重温这段剧情,江若还是忍不住叹息 好惨一男的。

    所以为什么在关键时刻,爱情总是会成为将人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不如不要拥有爱人的能力。

    每每碰到与情爱沾边的东西,江若总能保持清醒,无论劝人还是劝己。

    可是下意识的反应偏要和理智作对,在听到门口有动静,偏头看过去,视线与拿着房卡进门的席与风碰个正着时,江若的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狂跳好几下。

    不过把这反应归因于受到惊吓的条件反射,也十分合理。

    江若从床上一跃而起,眼睛瞪得像铜铃,含糊不清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席与风站在门口没动,神情是罕见的诧异。

    但也比江若冷静。他看一眼手中的房卡,再看向屋里的人,便明白了。

    “周导给的房卡。”席与风平静地陈述,“我以为是一间空房。”

    江若也不傻,消化完这句话,默默坐了回去。

    才发现自己怀里抱了只枕头,刚才情急之下随便抄起个家伙当武器。

    席与风显然也看见了他这颇为可笑的防御手段,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下,问的却是另一件事:“胃不舒服?”

    江若:“……”

    无言以对。

    在满屋酸辣辛香的泡椒味中,江若快速地动着腮帮子,终于把最后一截鸭掌咽了下去。

    然后舔了舔嘴唇,没什么底气地很小声说:“现在……好多了。”

    第十章 人山人海

    原本打算给席与风另开一间房。

    江若以为他当惯了老板,不会干这些杂碎活儿,提议道:“不方便的话,我去帮您开?”

    站在门口的席与风说:“没有不方便。只是如果另开一间,明天他们怎么议论,就难说了。”

    江若再度无言。

    过了会儿,问:“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没有隐瞒的必要,席与风说,“事情因我而起,我帮你摆平。”

    《莺飞》剧组给主要演员配的都是双标间,一般情况下一张床睡人,一张床堆东西。

    江若行李少,没什么可堆的,另一张床一直空着,倒方便了接待“客人”。

    十分钟后,江若把新买的毛巾拿出来,忍痛递给席与风:“你先洗澡吧。”

    许是表情太过沉重,见此状况的席与风不免犹疑:“这是……你的毛巾?”

    “新的,没用过。”江若干脆扭身,眼不见心不疼,“记得泡一下再上身。”

    等人进了洗手间,江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什么叫“你的毛巾”?我看起来像是那种把自己的贴身用品强塞给别人的变态吗?

    席与风洗澡很快,出来的时候江若板着脸,生闷气的表情。

    借住而已,席与风管不着那么多。他在双标间那张空着的床上坐了下来,用毛巾擦头发。

    不大的空间里潮气四溢,掺杂着甜腻的香精气味。

    江若闻出来了,是他上回在王姐的超市买的打折沐浴露。

    眼神飘飘忽忽往另一张床移动,江若看见席与风穿着来时的一身衣服,许是因为身上没干透,衬衫纽扣暂未扣齐,湿漉漉的黑发垂在额前,给他那挑不出错处的面孔添了一抹清润的温和,中和掉不少由内散发的冷峻。

    正想着,席与风忽然似有所觉地偏过脸,江若状若无事地转开视线,继续盘弄手里的衣服。

    这回,席与风没像上次那样,问他“看够了吗”。

    江若洗完澡出来,看见席与风歪靠床头,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左手在触控板上移动,看样子在处理文件。

    不是说去打高尔夫了吗?白天玩晚上工作,这就是霸总的时间管理?

    只在心里悄悄吐槽,没真说出口。江若尚且有几分作为欠债者,或者说受助者的自觉。

    他躺到床上,被子盖一半,拿起厚厚的剧本接着看。

    没看几行,听见隔壁床电脑里传来人声。

    和席与风视频通话的人兴许是他助理,正在汇报工作。

    江若一面感叹打工人好辛苦晚上还要工作,一面瞥向屏幕,上面是个有些眼熟的男青年,好像姓施,江若上回去“谈判”,就是这个人带他上楼。

    “荣盛那边呢?”席与风问。

    “下午和他们那边的负责人通话,听口气不太满意新的合作方案。”

    “那几个投资方?”

    “已经有两家先前谈妥的有撤资意向了。”

    “嗯,接着盯。”

    …………

    江若听了一会儿,便开始打哈欠。

    简直比数学课还催眠。

    什么时候把剧本丢在枕边的,他自己都搞不清,只依稀记得意识泯灭前,听见席与风说“小点声”。

    江若一向好眠,因而醒来的瞬间,他的五感便已归位,立刻察觉到异样。

    眼睛刚睁开,余光捕捉到身侧的黑影,江若机敏地一个翻身,伸手迅速够向床头。

    “武器”没摸到,摸到一只手。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是一只光凭触感就可以断定很漂亮的手。

    还是温热的。

    几个小时前被刻意忽略的快速心跳卷土重来,江若甚至能听见血液涌入心脏的声音。

    时间一霎静止,再度向前推进,是因为一道低沉的嗓音。

    “知道我是谁?”

    呼吸凝滞几秒,江若点了点头。

    紧接着,江若察觉到被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挣动一下。

    “那还不松手?”

    按亮床头灯,席与风弯腰将堆在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拿起一只。

    江若蒙然地目送他回到隔壁床上,然后扭头看床头的数字时钟,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这个点不睡觉,起床找水喝?

    还是视频会议一直开到半夜?

    席与风显然没有打算对此进行说明,他拧开瓶盖喝一口,不知是觉得口涩还是水太凉地皱了皱眉。

    说不定用廉价沐浴露的时候,也是这副勉为其难的表情。

    只喝了两口就将瓶盖拧回,侧身放回床头时,席与风再度对上那道直勾勾的视线。

    接收到“有何贵干”的眼神,江若耸肩:“我之前还以为,你们有钱人只喝当天现采的,纯天然无加工的露水。”

    席与风:“……”

    大半夜没什么可聊,江若打了个哈欠,掀起被子盖住半张脸。

    刚要闭上眼,听见隔壁床的人说:“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无波无澜的语气,说的是刚才被江若当贼似的擒住的事。

    或许还有别的。

    既然是对方先挑起的话题,江若便不客气,一脸无辜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把你当成坏人?”

    有种得寸进尺的嚣张,是因为他笃定席与风有足够的修养,且没有同他计较的闲心。

    果然,席与风不再言语,抬手按灭了最后一盏光源。

    次日八点开拍,江若六点就起来,洗漱收拾完去一楼自助餐厅。剧组包了个时段,所有剧组成员都可免费用早餐。

    进去就碰到周导,对方像是早就等在这里,见到江若立刻走过来:“起这么早?快回去再睡会儿,早餐我让人送上去。”

    江若说不用,周导凑过来压低声音:“席总是不是住不惯?酒店就这个档次没办法,缺什么东西尽管跟剧务助理说,回头我不在这儿了,也不能怠慢席总。”

    听得江若在心里狂翻白眼,心说您还是在吧,席总也在,最好我不在你们都在。

    表面上还是客气:“没有住不惯,我看他住得挺好。”

    这下周导放心了,紧接着那副很懂的表情重又浮现:“那还不是因为有你在。”

    江若:“……”

    怎么办,好想劝他去挂个眼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