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众人就发现这个“资源咖”其实很好相处,从不拿自己的背景摆谱不说,人还特别接地气,整天除了戏服就穿t恤大裤衩,天热就喊人运来一车西瓜,在大太阳底下一颗颗抱去洗,再切片分给大家。

    还导游似的带着大家去吃周边便宜又大碗的家常菜,被问到怎么对这儿这么熟悉,江若也毫不遮掩:“我以前是群演,这一片都被我蹲了个遍,能不熟吗?”

    后来在江若的组织下,剧组有了固定的一拨人,每天下了戏就聚在休息室,点几盘蚊香,开两桌麻将,目的不在赢钱,而在于聊天逗趣放松心情。

    一个星期没到,连导演和编剧都加入进来,牌桌放不下干脆摆到外面,支一盏灯,在夏夜微风中插科打诨,倒也惬意。

    这天收工后,牌桌刚支起,就见男主角的演员陈沐新拎着一扎啤酒走过来。

    江若和这位人气小生的交流仅在于戏内,以及上回摔倒站不起来时被他扶过一把,因此拿不准他此举的目的。

    屋里众人也都看着他,弄得陈沐新面露尴尬,把啤酒放下,挠了挠头:“你们这里还有空位吗?我也想学打牌。”

    “赌场”来了新面孔,作为组织者,江若亲自下场接待。

    本以为陈沐新说不会打牌是在谦虚,没想上了桌,他摸一张牌就问江若应该放哪儿,弄得江若都没办法好好打牌,喊了跟组编剧顶他的位置,一门心思坐在陈沐新身后教他。

    这桌另外两个是导演和女主卫楚琳,见陈沐新当真一点不会打,导演笑说:“前阵子还跟你父亲通电话,他让我别把你教坏,我那边答应着,这边就跟你一块儿打牌,你说说,让我怎么向你家人交代?”

    陈沐新的父母都是演员,且跟导演多次合作交情不浅,圈内众人皆知。

    “这也不算学坏。”陈沐新平日里都喊导演“叔叔”,和他关系自然不差,“要是我爸再问起来,就说是为了融入集体。毕竟比起学坏,他们更担心我不合群。”

    由于来自演艺世家,本身知名度和演技都有保障,陈沐新在剧组的地位天然比其他演员高一等。先前他给江若的感觉就是在演戏方面很有经验的小孩,平时也不跟大家说话,除了拍戏就是窝在休息室里不出来,很符合他出淤泥而不染的正派人设。

    也因此听到这番“学坏”和“合群”之间的比较,江若没忍住笑出声。

    陈沐新扭头看他,表情罕见地几分局促:“江哥,你也笑我。”

    说起来陈沐新虽然是老戏骨,却比江若还小一岁。想到先前初次听陈沐新改口叫他“哥”时的震惊,江若推他的肩让他转回去:“你好好学,别给我丢脸,我就不笑你。”

    陈沐新“嗯”了声,转过去继续苦大仇深地盯手中的牌,像在思考这花型代表什么,应该放在哪里。

    之后好一阵子,陈沐新场场都来。

    少数时候江若和他一起打,多数时候还是只能坐在他身旁“指点江山”。

    某天,和他们坐一桌的女一卫楚琳突然发话:“小陈我看你平时背台词嗖嗖快,怎么麻将规则到现在都记不全?”

    话是对陈沐新说的,江若却打了个激灵。

    后来即便陈沐新说麻将和台词不一样,他不擅长这些牌类游戏,江若也没再坐在他旁边过,而是到处跑,哪张桌缺人他就去哪儿。

    也有避不开的时候,比如这天,江若刚坐下,陈沐新就拖了张椅子过来,说昨天又一输到底,要向他学经验。

    还递给江若一瓶冰饮料,江若常喝的那种,连小沈都没注意到他只喝这个牌子这种口味。

    江若没接那饮料,正要故技重施起身开溜,忽然听见坐在对面的卫楚琳笑了一声:“跟谁学不一样?小江昨天还输给我了呢。”

    趁陈沐新没反应过来,江若如蒙大赦般把他往卫楚琳跟前推:“对对对,跟卫姐学也是一样的。”

    陈沐新人坐下了,视线还落在江若身上:“可是 ”

    卫楚琳适时插嘴:“话说小江你这一手牌技,不会是跟锦苑的那帮公子哥学的吧?”

    江若一愣。

    手里捻一张牌,卫楚琳偏过头冲他挤眼睛:“我可听说了,席总经常带你往那儿去。”

    散场已是半夜。

    江若特地落在最后,等人都散了,才去到拍摄场地旁的小路,敲开卫楚琳的保姆车。

    卫楚琳在车里卸妆,没等江若道明来意,就开口道:“如果是来骂我的,那慢走不送。”

    江若说:“我是来谢您 ”

    “那也大可不必。”卫楚琳说,“陈沐新太单纯,不掺和圈子里那些腌 事,也从不把人往坏处想,我只是看不惯你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行为。”

    一番话说得江若无地自容,但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我起初不知道他对我……而且我也没想和他……”

    “最好是没有。”

    卫楚琳放下手中的卸妆湿巾,视线从镜面转到江若身上,一种“真不懂他看上你什么”的不屑。

    “希望你知道,你和他不是一路人,就算以后你捞够了从良了,也远远配不上他。”

    后来江若从林晓那里得知,卫楚琳是陈沐新的表姐,只是两家人低调,没有对外宣扬过此事,因此粉丝看客们多不知情。

    半个月后江若的戏份拍摄结束,回程的路上,从包里翻出陈沐新硬塞给他的杀青贺礼 一只跳舞的小人偶,犯愁该如何处理。

    不过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并不充裕,老刘开车载着他回到市区,在一幢江若曾进去过的写字楼下停驻,等了约莫五分钟,后座左边车门打开,一身西装的席与风坐了上来。

    一个月不见,他还是老样子,上车先扯松领带,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掩盖满目疲惫。

    让江若不由得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眼皮上,说:“再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回到那套大平层,席与风才缓过劲,问江若这阵子拍戏是否顺利。

    “不是每天都有给你发微信吗?”江若忍不住翻白眼,“我就知道你没看。”

    接过江若递来的水杯,席与风说:“看了。”

    “那你不回?”

    “没时间。”

    “不知道是谁,一旷工就是三天。”

    席与风笑一声:“要不是那三天旷工,也不至于那么忙。”

    江若抿唇,立马没了脾气。

    晚饭后,江若推着席与风的肩,催他去休息,却被席与风反身拉住手腕,带到靠东边的房间里。

    印象中这里原先也是客房,衣柜床铺一应俱全,几个月不见竟然大变样,家具家电都撤了个干净,欧式复古墙纸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锃亮的镜面,以及贴墙的一排木质扶手。

    地板也换了新,踩上去微微发软,是塑胶材质,目的是防滑减震,常用在舞蹈室。

    江若愣神的工夫,席与风已经将他牵到房间的正中:“这已经是最大的房间了,虽然做舞蹈室还是小了点。”

    听到“小”字,江若才有反应,迟钝地摇了摇头。

    小时候他待过的舞蹈室也不过就这一半大,后来进入舞蹈学院,还得提前预约,挤破头才有机会抢到一间舞蹈室。

    并且只是某个时间段的使用权,舞室并不属于他。

    而他现在待着的这个房间,是为他创造,为他存在的,他可以在这里尽情跳舞,不用担心抢不到,也不用担心到时间会熄灯打烊。

    举目四顾,镜子里映着一张蒙然呆滞的面孔。

    此刻江若才有实感 席与风送了他一间舞蹈室,帮他实现了延续十多个生日的愿望。

    夜晚,在新舞蹈室里跳完一支舞的江若,抱着他唯一的观众,吻得忘乎所以,如火如荼。

    累了趴在席与风肩上喘气,听见席与风问是否满意这个迟到的生日礼物,江若又怔住,半晌才开口:“那那条脚链……”

    席与风语气平淡:“谁说生日礼物只能送一件?”

    “那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一间舞室?”

    “猜的。”

    “我不信。”

    太久没有这样尽情地跳舞,江若兴奋得脸都红了,因此说着与耍赖无异的话,落在席与风眼里,就有一种别样的娇憨鲜活。

    他抬手,摸上江若的眼角,指腹拂过颤动的眼睫。

    “因为在发光。”席与风说。

    江若没听懂:“什么发光?”

    “和上次看别人跳舞的时候一样,眼睛里有光。”

    从天黑到天蒙蒙亮,说不清做了多少次,在床上,在窗前,在泳池旁,甚至在舞蹈室。

    到最后,江若有一种濒临溺毙的错觉,身体不断下沉,又在即将触底时被一双手捞起,再抛到云层之上。

    幸而感官尚未全部封闭,昏昏沉沉间,他听到席与风问:“还想不想要?”

    想不想要?

    江若相信只要说想,席与风就会给。

    好像只要他足够乖,足够听话,就什么都能得到。

    离开剧组的第一个凌晨,沉睡的前一刻,江若脑海中没来由地浮现卫楚琳口中的“从良”。

    当时光顾着难堪,如今回想,才觉得这个比喻并不恰当。

    从良的起因是身不由己的堕落,是深陷淤泥仍对自由心存向往。

    而他,是明知前路凶险仍一头栽进去,明知没有结果还放任自己大醉酩酊,以为闭上眼睛,明天就不会来临。

    梦里,江若看见自己走向悬崖,原本只是好奇下面究竟有多深,却听到了脚下石块松动的声音。

    第二十六章 多过喜欢你

    纵欲无度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

    江若起床后先跑到阳台去看他的植物,惊奇地发现非但没死,还都活得生机勃勃,有几盆甚至发了新叶。

    正值周末,席与风下午有应酬局,江若一边给他系衬衫纽扣一边盯着他瞧,时而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席与风知道他在想什么:“你的植物是方姨在照顾,我没管过。”

    江若还是弯着嘴角,故意拉长了调:“哦,你 没 管 过 ”

    席与风:“……”

    刚结束长达三个月的拍摄,昨晚又大伤体力,江若这次不跟席与风一起去。

    把人送到门口,江若不忘叮嘱:“如果打牌的话,可以视频连线我。”

    “让你把我的生意伙伴得罪光?”

    “不,我现在懂事了,可以教你如何不着痕迹地喂牌。”

    席与风笑:“要喂也是他们给我喂。”

    开门的时候碰到被江若丢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背包,敞口处滚出一瓶喝了一半的饮料和一只造型奇特的布偶。

    低头看一眼,席与风先一步弯腰将其捡起,拿在手上问:“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