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旦皮笑肉不笑地托住卢卡斯的胳膊肘,将卢卡斯抬起来:“议会长不必如此客气——您是不是忘了隅安城。”

    卢卡斯这才想起来他没告诉薛旦这件事:“我在隅安城投的不是新病毒。”

    薛旦僵住:“啊?”

    卢卡斯有些好笑地看着聚焦在他身上的黑眼珠:“我投放的另一种细菌,不能致死。”

    薛旦站直:“所以你当初放的是假消息?”

    卢卡斯点头。

    薛旦望了他一会儿,脑海中想了一会儿隅安城,想了一会儿南山战役,忽然道:“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卢卡斯静静看他。

    “你……”你真的宁肯不顾我的死活,去占领一块无关紧要的土地吗。

    薛旦没问出来这句话,因为他突然想到,他确实不是卢卡斯的谁。

    但是薛旦相信卢卡斯知道他想问什么。

    卢卡斯把他翠绿色的眼瞳朝西边挪去,道:“隅安城会慢慢自己恢复正常的。”

    薛旦平静地点点头。

    卢卡斯依旧没看薛旦:“和我去厄洛海吗?我在那边监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不如趁着这时候去看看。”

    薛旦平静的心情被卢卡斯的脑回路打破,还有一点没转过弯来,诧异道:“不是,现在去?你和我?”

    卢卡斯点点头。

    薛旦不可思议地伸着手臂一指两人身后的亚陵山系,道:“可是,厄洛军和卡莫帝国第三军还在威胁黎明共和国远征军;塔季扬娜还被新病毒感染,柳园园肯定有所动作——亚陵山区还被这么多军队侵占……”他说着说着,不解道,“你打算放着这烂摊子不管?你他妈才是疯子吧。”

    卢卡斯从容道:“柳园园之所以想抓我是为了拿新病毒的抗体,所以她不会去动黎明共和国远征军,而是想办法围堵你我;

    没有厄洛军的支持,卡莫帝国第三军也不会有动作;至于亚陵山区的问题——你难道有破解三军对峙、重新抢回亚陵山区的方法?”

    “有。我有一个办法,可以严重打击卡莫帝国军队和厄洛军。”薛旦说,“就看你愿不愿意冒险潜入厄洛河驻军一个月。”

    卢卡斯没想到薛旦真有方法,他衡量了一下去南方的紧迫性,决定跟着薛旦走。

    卢卡斯欣然道:“反正我现在也无处可去,去厄洛军一月游是个不错的选择。”

    隅安城的天气很久没有晴朗过了,阴沉沉的黑云铺在小镇的头顶,简直像是聚拢起来的病毒。

    周衣裳颓丧地蹲坐在一家小酒馆的门口,头发像鸡窝一样支棱着,她用手掌根抹了一把鼻涕,搔搔头,叹了第三十八口气。

    她对这次的病毒一点招也没有。

    这次的感染者不发狂、不变异、不害人,染上病毒二十四小时之内就没了心跳,传染性极强。

    一开始周衣裳还积极地组织隅安城驻军隔离感染者、火化死者,后来没到两天她就发现根本控制不住,整个隅安城的居民飞速地病死,周衣裳只能派人堵在城门,不让城里人往外跑。

    因此她还和居民发生了大规模的冲突,死伤了不少民众和亚陵军兄弟姐妹。

    现在整个隅安城已经死了一半的人,周衣裳估计过不了几天,这个曾经的亚陵山区最大人群集散地就好成空城了。

    “周中将,这一拨死者怎么处理。”

    一只亚陵军的靴子停在周衣裳面前,铁靴尖头疲惫得一点光亮也没有。

    周衣裳挥挥手:“还能怎么处理,处理的过来吗?以后别来问我这个,都堆在城西头的山上吧。那块四周都是荒地,病毒传不出去。”

    “好。”那个亚陵军领命离开了。

    周衣裳忧愁地仰躺到小酒馆的水泥台阶上,把头枕在石阶的楞上,也不觉得硌得慌。

    她看着那个亚陵军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道那头,下意识想要在腰间摸酒喝,结果摸了个空。

    罢了,罢了,能舍掉隅安城,保住亚陵山区其他地方也好。

    周衣裳咂咂嘴,像是要在空气中尝出什么酒气。

    都是快死的人了,还喝不到酒。周衣裳有点气闷,要是她知道薛旦在什么地方,铁定要传信告诉他,等她死后,她也不要啥别的,别给她衣冠冢头断酒就行。

    她正在这儿自我伤春悲秋得起劲,街道那头跑走的小士兵又旋风一样跑回来了,周衣裳纳闷地在台阶上转过头去,结果看到那小士兵身后还跟了一群亚陵军和群众。

    干嘛,耍猴呢?

    周衣裳仰着头,一路盯着他们喜悦的脸庞狂奔到她跟前:“发生啥事……”

    “周中将!薛将军来信了!”

    周衣裳愣住:“我靠?”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台阶上跃起来,鸡窝头都跟着颤了颤,二话不说奔向街道那边的青铜柱,跑得比谁都快。

    红衣祭祀康斯坦深深地吸了口烟,吐出一口白雾。他望着天色,感慨道:“这一个月雨下得有点少啊,往年都比这多不少吧。”

    秦汲遥遥地点点康斯坦手里的烟:“行了啊,教规不能抽烟,差不多得了。”

    康斯坦放嘴里又吸了一口,弹弹烟灰,笑骂:“你一个小绿衣,管得还挺宽。”他恋恋不舍地把烟甩进厄洛河里,遗憾道,“你们仨不说,谁知道我抽烟。”

    宋昱关斜斜靠在甲板栏杆上,眯眼看秦汲,道:“他一个小绿衣,天天和咱俩混在一起你不说,一到人管你抽烟就说起来了。”

    康斯坦两只手臂都耷拉在栏杆外:“要不是自从上次伏击那个卢卡斯以来,一个月都平静得很,我也不至于要靠烟解闷。”

    披着亚历克钦皮的卢卡斯一不小心被点名,差点被口水呛到:“您的活儿不是多着呢么,王让您俩去找卢卡斯和薛旦,您俩可到现在还没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