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旦唔了一声,表情微妙。

    他发现自己接不上这种话了,一开口就感觉耳边响起了卢卡斯的冷笑。

    宋昱关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的有问题,她看着薛旦的沉默,冷汗从额头渗出来。

    宋昱关赶忙转移话题:“薛将军,我帮您这一次,下回新神教……”她打住了话头,皱起眉。

    “薛将军稍等,厄洛河驻军给了我个青铜联结——能否邀请薛将军与我一同去厄洛军营地听一下?”

    薛旦点点头。他能感觉到宋昱关和他合作的诚心,因此也愿意表达自己对她的信任:“可以。”

    两人不多话,飞快地回到了厄洛海军在东坡的驻扎地。

    那里并不远,就在无名山谷南边。

    宋昱关带着薛旦拐到青铜矮柱旁,心脏莫名跳得越来越快。她直觉到这次的青铜联结不是什么好消息。

    宋昱关没有犹豫,立即将手掌压在了青铜矮柱上:“铁鱼!铁鱼!宋祭祀快回来!铁——”

    那传信声戛然而止。

    宋昱关的脑袋像是被无数小锤子瞬间击中,她猛地直起腰身,向厄洛海的传信兵道:“起兵回厄洛河!”

    作者有话说:

    美好的一天从改小说开始——

    22、唱诗班

    圣杯区最东北角的汝棂县北接厄洛河,东临厄洛海,淡水资源充足,全年降雨量是隅安城的三倍,湿润气候养印

    圣杯区最东北角的汝棂县北接厄洛河,东临厄洛海,淡水资源充足,全年降雨量是隅安城的三倍,湿润气候养育了汝棂县疏懒的节奏和水灵的美人。

    这里水草丰茂,常常会有孩子在厄洛河边戏水,冰凉清澈的水流仿佛怀抱着整个小县,安全、温暖。

    可惜,亚历克钦现在看到的完全不是这样一个景象。

    厄洛军的船队顺着厄洛河向下游去,不时能看到船下掠过的铁鱼。

    河两边的堤坝渐渐得越来越高,康斯坦看到时还嘟囔了一句:“怎么回事,这边的白衣为什么也不打个报告?”

    亚历克钦想起了他曾经在诊疗所闲来无事搞出来的一套发明。

    那是一个转盘,中央有根指针。卢卡斯的本意是用它来监测未被联结过的新铁,不料它的指针却一直牢牢指着厄洛海的方向,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固定在了那里。

    他的手掌心和甲板上的铁栏杆紧紧贴着,冰冷的寒气从手心沁入他的全身。

    厄洛军的船队在堤坝一侧停下。

    铁船二层垂下长长的缆梯,一直搭到堤坝宽阔的土台上。

    卢卡斯跟着康斯坦下船。

    从堤坝上的土台可以望见整个汝棂县。

    在低沉的、蔓延到天那边的黄土地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钢铁颜色。

    黑色的房屋像随意散落的积木,被倾倒在黄黑黄黑的大地表面。烟囱在暮色中闭紧了嘴巴,整个小县沉默着。

    康斯坦似乎没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和土台上的厄洛军一起支棱在堤坝上,布满糙皮的黑脸仿佛被风刻在了震撼中,连皱纹都不曾动一下。

    良久,他动了动嘴唇,抬起手臂指向一处:“那里是教堂。”

    卢卡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只屋顶上挂着艘铁船的尖顶小房,它的船帆上滴滴答答挂满了凝固的铁水,它们密集的地方便形成一大片灰色的铁布,死死勒住黑色小屋的咽喉。

    卢卡斯还算镇定,他清清嗓子,从堤坝旁的阶梯向小县里走:“我们到教堂去看看,顺便检查一下有没有活人。”

    他听到身后慢慢地响起稀稀拉拉的脚步声。被死亡的沉寂震慑到了的众人终于全部跟着他下了堤坝。

    到了堤坝下,黄黑色的大地终于显露出它的真实面目。

    一层铁水紧紧贴着土地的头皮,像是一层令人窒息的塑料膜,将田地里成排的小麦压在铁膜下面,困成一束束铁疙瘩。

    屋子被铁水浇灌过,像是一间间黑色的铁罐头,看不到里面原本的颜色。

    “汝棂县向来擅长制造颜料。”康斯坦在卢卡斯身后低声道,仿佛怕玷污了这一大片的死亡,“这里原本的房屋是整个东南联盟最多彩的。”

    卢卡斯没应答。

    他在看着身边的一只「铁罐头」。

    一只小小的脑壳在铁罐头中央窜出来,五官被铁水浇筑成永恒的雕塑。

    它只露出了一半脑袋,两只眼睛大大地睁着,鼻子以下和铁罐头融为了一体。

    “恐怕在死前,他的父母想将他托出来。”康斯坦把手放在小孩子的头顶,“可惜没能成功活下来。”

    卢卡斯凝视了一会儿小孩子的眼睛,转过身去,继续往小县深处走。

    绿树、小溪、匍匐在地上的农妇、翻倒的竹筐、爬行的老爷子、伸着胳膊的女孩……

    汝棂县仿佛变成了一座大型雕塑展览,忠实地记录着死亡来临前最后一刻小县的姿态。

    他们终于走到了教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