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门是开着的,但是被一面铁幕封住了。

    康斯坦忽然一把抓住了卢卡斯的肩膀:“里面好像有声音。”

    卢卡斯也听到了。里面似乎有微弱的唱歌声。

    康斯坦当机立断道:“把这面铁幕砸开。”

    厄洛军听到命令,纷纷举起武器,攒足力气砸向铁幕。一瞬间整个汝棂县中,铁与铁相撞的声音乒乒乓乓响彻天空,像是忽然间整个小县又活了过来。

    卢卡斯看了一会儿进度,不由道:“康斯坦红衣,您觉得这样能砸开吗?”

    康斯坦啧了一声,将手中的重剑划了个圈扛到肩上:“让开!”

    他是冲厄洛军喊的。

    砸铁的士兵又纷纷散开,让康斯坦走到铁幕前。

    康斯坦扎开马步,肩膀颠了颠重剑,两手握住,大喝一声。

    重剑的剑尖在他身后的铁层上剌开一道圆弧,然后带着反光砸向铁幕。

    一声巨大的嗡响,卢卡斯的耳膜都震了震。

    然而那道铁幕只被切开了一道薄口子。

    康斯坦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重剑,咒骂了一句,转头对卢卡斯道:“这种铁比咱们的铁硬度大。”

    卢卡斯挑挑眉:“所以?”

    康斯坦看不惯卢卡斯这种表情:“你问我有什么用,我他妈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有本事你来开。”

    卢卡斯笑笑:“好,我来开。”

    他在康斯坦极度怀疑的目光中走到铁幕前,从怀里掏出一小瓶液体,将瓶口贴到康斯坦砸出的口子上,微微倾斜。

    瓶子中的液体接触到铁幕,坚硬的铁幕缓缓软化,然后在卢卡斯的眼中一寸寸向后被消蚀掉。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卢卡斯将一小管空玻璃瓶扔到地上,一个规则的圆形铁洞赫然出现在厄洛军面前。

    康斯坦在他身后憋了半天,此刻见他停手,立马道:“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瞪着两只眼睛看这一个月新交的兄弟,质问道:“这种东西我怀疑那个啥卢卡斯?德摩斯都拿不出来,你发明出来——”

    卢卡斯偏头看他,似笑非笑打断道:“你怎么知道卢卡斯?德摩斯拿不出来。”

    康斯坦本就瞪圆了的眼睛更大了一圈:“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卢卡斯已经爬过了铁洞,他的声音从教堂里闷闷地传出来,“进来吧,有活人。”

    进了教堂内部,那隐隐约约的歌声清晰了不少。

    教堂里翻滚着浓郁的黑暗,只有卢卡斯身后的一块圆洞照亮了不大的一点小地方,其余的空间都被黑暗淹没。

    他离开被圆洞照亮的地方,在黑暗中刚走了两步,小腿就被什么绊了一下。

    卢卡斯弯下腰,伸手去摸。

    那是一张座椅,座椅表面应该已经被铁覆盖,又滑又凉。

    康斯坦从他身后追上来,压低声音追问:“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说你就是卢卡斯?德摩斯?”

    卢卡斯嘘了一声:“听,右手边不远处有微弱的歌声。”

    康斯坦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救人要紧、救人要紧。他压下问到底的欲望,划开一根火柴,用气声道:“我去看看。”

    他从卢卡斯身边走开,举着火柴、摸着墙壁向歌声传来的地方谨慎地行进。

    走了十米多,他的手指忽然碰到了墙上的一处凸起。

    康斯坦用火柴一照,发现那是一只免遭铁水覆盖的壁灯。

    壁灯的底托有点高,以康斯坦一米九多的身高,依旧得踮着脚才能够到底托上的灯盘。

    他用手中的火柴点亮了灯盘。

    灯盘芯点着的那一刻,沿墙向前亮起了一道长长的火线。厄洛海区的教堂壁灯设置相同,它带燃了整个教堂木制高台周围的一圈壁灯。

    澄澈的火光照亮了座椅前方的大高台。

    康斯坦看到了歌声的源头。

    那是高台上的一整个唱诗班。

    唱诗班整齐地站成了三排,她们穿着小裙子,脸上洋溢着圣洁的光——

    可是她们从头到脚都被铁水凝固在了台子上,像是一座唱诗班雕塑群。

    康斯坦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唱诗班第二排左数第八个小女孩。

    铁水只浇灌了她的半张脸,她双眼紧闭,耳中被凝固的铁堵住,整个脑袋和唱诗班其他孩子连在了一起,可是半个脑袋以下还是活的。

    康斯坦看到了她瘦成麻秆的胳膊和双腿。

    不知为什么,她仍旧在断断续续地歌唱。死亡的气息从她的歌声中长出翅膀,飞在教堂高高的顶棚上,无处可去。

    “我伟大的厄洛王,您从黑暗中诞生,

    ——祈求您——解救这里受苦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