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姬玛皱起眉头,疑惑道:“什么?”

    薛旦重复:“卢卡斯站到了铁人那边。”

    卡姬玛在风里把眼睛缩成一道缝,过了好一会儿,才犹豫道:“站到了铁人那边的意思——这次铁人袭击卡莫帝国也与他有关吗?”

    薛旦干脆地点点头。

    卡姬玛不解:“为什么、为什么呢?”

    “因为有些人生下来就不明白高尚。”布鲁克琳冰冷地在众人半腰处道。

    薛旦没反驳,他探头向大峡谷底望了望。鲍雷顿和狄怀摩斯组织森格尔莉区的皇家禁卫军去搬区里的粮仓了,薛旦不确定什么叫「人类的未来在森格尔莉大峡谷谷底」,也不确定要多久才能找到这个未来,所以粮食与淡水的补给是必要的。

    薛旦心里有种急迫感。北边的风追得越来越紧,风里的血味越来越浓,恐怕铁人们已经屠戮到南方三郡北部了。

    他舒缓一口气,侧过身,拍拍李九怀里的传信筒,抹了把头上的沙尘:“我先下去探个路,底下估计被铁潮灌了挺深一层,推住就能平安落地。到下面,我有什么情况我随时给你青铜传信。”

    李九点点头:“好,我让卡姬玛负责人事安排,你下去吧,小心点。”

    薛旦将怀里的传信筒往里再掖了掖,对着深不见底的黑色峡谷,探出一只脚。

    他咽了口口水,攥住胸前的小布熊,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二只脚。

    降落的风声从耳边往上吹,薛旦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被拉扯得生疼,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因急速移动而震颤,他的右臂肌肉又开始痉挛。

    头顶宽阔的天空缩成一道缝隙,随着下降而愈发窄细,薛旦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他聚精会神地搜寻联结范围内的铁。

    终于,当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纯黑色时,薛旦猛地感受到平滑的铁面。

    早已准备好的手掌顿时轻轻推住铁地面,薛旦的肩膀被这向上的力杵得要脱臼一般疼痛,他没有理会身体的感受,逐渐加大联结力。

    距离似乎不太够。薛旦的下降速度仍旧很快,他做好和地面冲撞的准备,手上不停加力,身体蜷缩。

    但没有他预料之中的撞击。

    薛旦惊讶地继续加着推力,又过了将近二十米,已经稳定下来的身体方才接触到地面。

    他的联结距离似乎在全神贯注和生命威胁之下再次恢复到了五十米左右。

    薛旦的右臂还在发痛,他回想起卢卡斯前几天坐在床边给他按胳膊的动作,学着样子自己按了几轮,似乎好了一些。

    薛旦心里有点压抑,又掏出小布熊来瞅,可惜在大峡谷底的黑暗中,他什么也瞅不见。

    但知道这小布熊在那儿,就足够他心安了。

    薛旦没往两边走,大峡谷宽有几千米,他暂时走不到尽头。

    他掏出传信筒,联结里头的青铜:“我到谷底了,底下有很厚的一层铁。”

    “你立马组织人,让联结距离远的人先跳,他们下来之后,我们在下面接联结距离近的人。”

    “你和卡姬玛留在上面组织人,记得给物资上的铁块绑紧,不然铁块脱落,推不住物资,肉啊水啊砸到谷底全碎了。”

    “还有,时间允许的话,让狄怀摩斯拿一些干木头和火柴来,下面太黑了。”

    这传信筒被卢卡斯改良过,虽说声音依旧失真,但延迟时长被缩短成了两分钟。

    薛旦在四分钟后接到了李九的回应:“好,你收到这条信息的同时,我这边第一个人开始跳。”

    第一个下来的竟然是小丫头布鲁克琳,薛旦仰头,在细小的缝隙里看到她像只布娃娃一般下落,然后舒展开四肢,在距离地面有三十米左右的位置就联结到了铁。

    她丝毫不需要薛旦帮忙,很快就稳稳地落到了薛旦面前。

    布鲁克琳隐约感到面前有一大片黑影,心中犹疑,张口试探道:“是薛旦吗?”

    薛旦回答:“是我。”他拢过布鲁克琳的肩膀,将她往后带了带。

    最先下来的一批都是东南移民,他们的身体还保存着厄洛海区和逃亡的记忆,没有人出岔子。

    紧接着东南移民跳下的是汤肖普,薛旦上去推了一把,把汤肖普稳当地接了下来。

    他抬起头。

    汤肖普后面跳下的人竟然是奥利德。薛旦惊讶地想,看不出来奥利德竟然还挺果断的。他走了两步,找准奥利德下降的位置。

    这人估计跳下的时候做了不少心理建设,薛旦聚精会神盯着那个黑点,举起手臂,随时准备联结。

    奥利德对铁的控制绝对远差于汤肖普,他必须得做好准备。万一出了纰漏,就是一条人命。

    奥利德的心境和薛旦以为的大不一样。

    他向下跳的那一刻,不清楚下面会不会有人接他。奥利德想,他这一辈子确实做了不少亏心事,但是他馋鲍雷顿的身子也是真的——他要是摔死,就算老天有良心;他要是摔不死……

    那他确实得佩服一下薛旦了,能选择救他,是个狠人。

    可是薛旦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还可以选择不接住奥利德。

    作者有话说:

    薛旦也算是个半拉天使。

    52、纪元结束

    薛旦仰面瞪着黑成一片的细缝,过分的寂静和黑暗压住所有的心情波澜,只薛旦仰面瞪着黑成一片的细缝,过分的寂静和黑暗压住所有的心情波澜,只剩下氤氲的焦灼与失望。

    “还没找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