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救他……”艾因又说。

    “救?”

    “让他从浑浑噩噩中清醒,做到匹配他力量的事。”

    “啊……”卡拉斯感到手上的鱼竿渐渐沉重,“亲王殿下很清醒,也在承担国家的责任。”

    艾因笑了:“你通过一些方式影响了他。”

    鱼钩沉下,卡拉斯用力一拉,获得一条小鱼。

    “不错……”艾因乜了鱼一眼,他今天没有钓到任何猎物。

    他们两个人距离野餐的贵族有一段距离,卡拉斯收回鱼钩,悄咪咪地把鱼扔进艾因的鱼篓,再重新整理装饵、下钩。

    “殿下性情温柔,也是对我最好的人……”卡拉斯说,“他只是太累,疲倦会影响他的判断。只要得到恰当的休息,他就能整顿再出发。”

    「哈哈」,艾因笑出了声,像是听了段幼稚的表白,“一个两次试图谋杀你的凶手,你称之为对你最好的人。”

    卡拉斯没有回答,他有他的办法去爱一个逐渐变坏的情人。

    艾因整顿鱼线,继续说:“谋杀是示爱的方式。”

    “啊?”卡拉斯不理解。

    “我们早就学会了抑制本性的阴暗面,现在称呼我们为恶魔已经不再恰当,我们更像地上的神祇,会对人们展露出完美的一面。

    但面对喜爱的人,偶尔会无法抑制自己的本性。渴求爱人的生命,这让我们扭曲至极。”

    卡拉斯心中一沉。

    “奥林也曾经想过谋杀母亲和命运……”艾因又说。

    卡拉斯打了个寒颤:“然后呢?”

    “只是想,他没有她们想得那么爱她们。”

    卡拉斯的心头升起矛盾,菲丽艾雅向命运祈求一个爱她的孩子,这祈求现在听起来像是需要一个结束她生命的杀手。

    “那您呢,陛下?”卡拉斯突然问。

    “我?”艾因笑了,“我会同时爱上很多嫔妃,所以每份感情都不会很浓烈,就算如此,我偶尔也会有杀人的想法,但只是想法。

    爱一个人却要抑制自己的爱,真是割裂。我猜想父亲和母亲,恐怕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厮杀。”

    鱼钩一沉,艾因缓慢收线,湖面激荡,鱼钩的重量瞬间消失不见。

    卡拉斯背过身去,轻声念了几句咒语,湖面涌动起来,是翻涌的鱼群。

    给皇帝陛下一点收获吧,他是有分寸的,不会拿太多。卡拉斯想着。

    “经历了那些灾难之后,奥林选择不去爱任何人。但他很幸运,等到了你……”

    艾因快乐地甩下鱼钩,“一个足够他放肆本性的你。实在是命运的恩赐。”

    艾因再次拉上鱼钩,依然是空的。卡拉斯看不下去了,抄起自己的鱼篓薅了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野餐贵族的视线,把鱼偷偷倒进艾因的篓子里。

    与此同时,几个小王子扭打到了他们睡午觉的叔叔身上,可怜的亲王惨叫不已,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所以没人计较皇帝陛下的收获。

    奥林还是退休了,他的公职交给了阿卡。贵族们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好嘛,先来一个人类神,然后又是魔偶公务员。这个国家的血统彻底堕落了。

    但那都不是奥林要考虑的事了。他住进森林里的寝宫,每天黄昏入眠、正午醒来,像是要把供职期间失去的睡眠都补回来似的。

    下午的时候他就埋在古老的魔法书之中。然而诸神依然需要他提供魔法的建议,为了得到想要的信息,诸神会深入森林拜访,得到的都是拒绝。这让奥林看起来不像退休的官员,而像神秘莫测的隐士。

    不过,在艾因的强迫下,还是有些神灵可以见到奥林的。

    睡神某次拜访奥林、咨询魔法的意见时,知道了这个情况,就说:“失去的睡眠是补不回来的。”

    每一位神都有无可替代的权威,而且他们谨言慎行。

    奥林回答:“我这哪是要补回睡眠啊,我是要补回失去的时间。”

    “你的时间已经回到艾洛温了……”睡神说,“而且他需要你。”

    说完,睡神离开了,奥林望望书桌上堆积如山的信,每一封都有水母的火漆章。

    魔偶们每天都会为他翻页日历,他看了看日历,距离他住进森林的寝宫已经过去了一百个昼夜。

    魔偶安娜见睡神离开,就上前来,奥林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猜得到她回复过卡拉斯什么。

    在无数次拒绝相见之后,他依然没想到办法,让他觉得自己足够配得上这段感情的办法。

    奥林打开信,一目十行地浏览,最终合上信纸,亲手写下一封回信。

    “忘了我吧,谦恭有礼、循规蹈矩的小猫……”奥林低声说,随即提高声音,“把信送出去,再把旧猫窝放到仓库里。”

    安娜看看他,没有动弹。猫窝是好久之前黑脸猫用过的红色棉窝,放在寝宫里没动过,很旧,总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可爱的造物主,一直这样为难时空神的话……”安娜终于忍不住了,“你不怕遭到命运的惩罚吗?”

    “想什么呢……”奥林躺回床上,“索取不匹配的感情,才会遭到命运的惩罚。”

    安娜看着奥林,想她读过和见过的爱情,其中的主角绝没有她面前这位这样的。

    “啊……”

    奥林睁开双眼,脖颈以下毫无知觉。他轻轻垂下眼帘,没有知觉是因为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