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他还在森林寝宫的床上,此时此刻也是,只是缺了身体。这不是他第一次身首异处,所以谈不上不习惯。

    他眨眨眼,魔眼焕发出浅色的红光,支持着头颅漂浮起来。

    奥林环视四周,房间里保持着整齐,安娜坐在地上,夜间陪侍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看起来像在谨慎的观察和小憩,但奥林一眼就看出来,虽然外表没有损伤,但她的核心被破坏了。手法很精确,一击损毁。

    奥林摇摇头,没有脖子和肩的支持,凭空摇头是很奇怪的。

    这一摇有几根碎发掉了下来,行凶者是砍掉了他的脑袋,顺带着他的头发。

    床边有一个对着他的背影。

    “你干什么呢?”奥林问。

    背影转过身来,是个清秀的年轻人,身穿青色的魔法长袍,正在用魔法均匀地切割他的双翼。奥林非常确信是这位聪颖的魔法师造成了目前的一切。

    ——这是命运的惩罚吗?

    “你把我的头发砍断了……”奥林说,“手法太差劲了。”

    年轻人微微一笑:“细节做得不漂亮没关系,就连诸神也很少来到这里,没人救得了你。”

    奥林扬起眉毛:“先说你要干什么。”

    “尤瑞尔拒绝嫁到洛塔去,所以艾因悔婚了……”年轻的凶手笑了,“洛塔的领主决定给艾洛温一个教训。”

    奥林想起来,早年建造边境长城时,洛塔的女领主是对他表露过好感的,当时怎么拒绝的他已经忘了。

    现在女领主应该有了继承人,因为前些时候边境又有了战争。

    艾因是想把尤瑞尔嫁过去的,后来见面的时候奥林发现女领主的儿子不喜欢女士,洛塔和战争怎么样了奥林并不关心,那是艾因要解决的问题。

    奥林只在乎侄女的幸福,政治婚姻当然没有幸福,他宁可她下嫁给吟游诗人都不愿意她嫁给边境王子。

    所以奥林想了些非常规的办法拦住了这门婚事。报复落到他头上并不冤枉。

    “那么,你要怎么办?”奥林问。

    “没人杀得了你,所以我们决定把你沉到海里去……”凶手回答。

    奥林想到退休前几天遭到的刺杀——都是小打小闹,心里有了些盘算。

    “我要送你的一个部件给艾因,你可以自行挑选……”凶手说。

    奥林眨眨眼,一道火光射出,年轻的凶手挡了下来。

    真是糟糕,也许睡多了才会低估了这个混账。

    “我选眼睛……”凶手说。

    紧接着奥林感到一阵眩晕,加上疼痛和箱子闭合的声音,他的好日子短暂地结束了。

    “下一个就是尤瑞尔……”凶手的声音在箱子外响起,“等待全面战争吧,可惜你看不到了。”

    ……不可能、混账!

    奥林想咒骂,但一股不可抗力袭击了他,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152、第 152 章

    奥林再次醒来时,一切就都没那么好了。

    潮湿咸腥的气息浸透四周,眼前漆黑一片。年轻的凶手说话算话,把他扔进了海里。

    奥林就那么呆着,箱子外头偶尔有震荡,如果用魔眼的残留去看,会发现那是路过的鲸鱼,顽皮地敲打他。

    奥林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本以为还有些好日子过,因为艾因的统治还算稳定,又足够宠爱他。

    但意外总归是意外。不过这也是奥林预料之中的最好结果,毕竟他一生之中办过无数糟糕事,累积起来值得这个待遇。

    但身体的抗拒是真实的,奥林不喜欢海,永远都是如此,恐惧依然时刻相随,就连时间的观念也渐渐模糊。

    在失去理智之前,奥林用魔法让自己睡了过去。入睡之前,他的眼前闪过规律的影子,独角兽、人鱼、黑脸猫和时空神卡拉斯?库拉弗洛。他是真心喜欢过他们的,也许这僭越正是命运的惩罚吧。

    ——但愿在46亿年过去之前,别再活过来了。

    “醒醒。”

    卡拉斯的声音。

    因为恶魔不会做梦,所以奥林确信自己产生了幻觉,他最后一丝理智转动起来:那意味着睡眠魔法失效了,需要利用海水来汲取更多的魔力。

    疯狂是他不能接受的,他必须醒过来,让自己保持稳定,死亡和消失的稳定。

    在他的思绪结束之前,箱子「咔哒」开启,潮气之中透入舒适的阳光。

    这不是幻觉。

    嘴唇上的缝线被拆除,呼吸也随之顺畅起来。

    奥林睁开眼睛,严格来说不能是睁开眼睛。他不确定自己寄宿的这具躯体是否还有生物的功能,只能使用魔法能量去探视。

    港口阳光明媚,正是正午时分。一群金色的魔兽猫围着他,正忙着把他组装起来。

    不远处则是首相和她的魔法师。港口遥远的另一头是卸货的船只,水手和商人来来回回,没人注意到他。

    有阳光的正午是最适合奥林身体的时段,然而像一堆零件似的被打捞和组装,还是装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