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眼酸,很想上去抱一抱谢宴,可他现在做不了。

    良久,谢宴关上了水龙头,他低头看了看依旧沾着粥水的裤子,表情一滞,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荆戈。

    他淡声询问:“你怎么跟过来了?”

    荆戈没说话,注视着他的脸颊,他脸上并没有哭过的痕迹,但也没有丝毫情绪,真的像是无悲无喜的木头人,荆戈看着,无论如何都松不下那口气。

    谢宴见他不说话,也没追问,走过来:“吃饱了,回家。”

    “好。”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走向楼外的停车场,却意外撞见了谢箜。

    谢箜看他往外走,皱眉道:“你干嘛去?”

    谢宴扫过他手中拿着的烫伤药,谢箜立刻背过了手,将药藏在身后。

    谢宴回答的声音很轻,脚步也没有停下:“回家。”

    谢箜被他从身旁错过,顿时气得跳脚,愤怒地跟上来,冷嘲热讽道:“你之前不都在这住一晚吗,怎么今天不住了?”

    他冷笑一声:“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见不得人,不好意思住在我家了?哼,算你有点脸皮。”

    谢宴没有回应。

    谢箜说了一阵,发现谢宴一点反应都没有,憋了一肚子火,他瞪着谢宴的背影,走上来扯住他:“喂?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你有没有点礼貌?”

    谢宴终于正眼看向他,声音依旧轻得仿佛一吹就能飘走:“箜哥,你不是看到我走了吗,去跟他们说一声不就好了。”

    “你!”

    荆戈走到谢宴面前,悍然掰开谢箜的手。

    谢箜跺了下脚,盯着两人的背影,神色愤怒,却也藏着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

    谢宴回到自己的别墅,荆戈一路跟在他后面,直到他房间门口。

    谢宴打开门,道:“半个小时后,拿着烫伤药过来敲门。”

    他说完,就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荆戈看着这张棕红色的木门,站了一分钟,才走下楼去。

    他刚走下楼,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声,掺杂着玻璃器物砸碎、木制家具碰撞的声音。

    是谢宴房间的动静,荆戈下意识就要抬腿走上去,却被旁边走过来的一人叫住。

    “你干嘛去?”

    荆戈看向来人,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带着一副黑边眼镜,体型瘦削,神色闪烁,整个人显得十分精明。

    荆戈揣测着他的身份,开口说:“我听谢少爷房间里似乎有动静,有点不放心。”

    中年男人走过来,拍拍他的胳膊:“别去,你刚来,还不清楚少爷的脾性,不过以后习惯了就好。”

    荆戈试探地问道:“少爷的……脾性,会很奇怪吗?”

    “也不能说是奇怪,就是让人揣摩不透,难以预料。看着好好的,可能突然就会发火,有时候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就突然变脸不高兴了,关键是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像今天这样,每星期都只要有一两次吧,别过去,现在遭殃的只是少爷房间里的死物,你过去,遭殃的就是你了。”

    荆戈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

    “我叫云邱,是这里的管家,你看着年纪不大,叫我云叔就行。”

    “谢谢云叔提点。”

    云邱笑了一下,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荆戈抬头看向楼上,经过云邱这么一说,他倒是有些明白了谢宴为何会出现这种喜怒无常的状态。

    一切估计还要归因于,他只有一瓣碎魂。

    凝聚着他思想、记忆、意志的主魂不在,谢宴依靠一瓣碎魂存在,这样的一个个体,就算肉身无恙,精神也定是极端脆弱的。

    他就像一个没有主心骨,没有支撑的浮萍,随时都会被吹落,随时都面临着崩溃碎裂的境地。

    其实,他能以正常人类的身份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平安度过五年,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荆戈忍住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找到治疗烫伤的药,一分一秒等着这半个小时过去,时间一到,他立刻上楼,敲响了谢宴的门。

    门里没有回应,荆戈等了半分钟,又敲了两下,门却突然打开了。

    谢宴过来给他开了门,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回去。

    荆戈看着这满屋子的狼藉,谢宴还光着脚走在随处可见的玻璃碎渣上,他整颗心都提起来了,也顾不得其他,大步走进来跟上谢宴,一把把他抱起,还没等谢宴说什么,他就把人放到了沙发上。

    谢宴眼里划过一抹讶异,抬眼看向荆戈。

    荆戈沉默着蹲下身,打开伤药,拉过谢宴的手腕放在沙发扶手上,开始给他抹药。

    谢宴看了他一会儿,恹恹无神的眸子里慢慢浮上来一些兴味,主动开口道:“我查了你的履历,你一直在上学,什么时候练出来的那些本事,连那些专门训练过的都能打得过?”

    荆戈一边涂药,一边道:“自学。”

    谢宴看着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他轻哼了一声,抽回了手,“站起来。”

    荆戈一怔,他还没涂完药,但没办法,只能按谢宴说的站起来。

    谢宴又开口:“把上衣脱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