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之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 目光呆滞的四阿哥从里面飘了出来。他一个脚步深一个脚步浅,麻木不仁地与纳兰性德等人擦肩而过,像是一道幽灵缓缓朝着后宫方向飘去。

    胤禛蔫巴巴的回了承乾宫。

    他急需额娘的怀抱来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偏偏进了承乾宫以后,佟皇贵妃别说上前给胤禛一个拥抱,更是冲着他横眉竖眼的。

    胤禛:……?

    这就有些古怪了。明明自己可是快一个月功夫没见着额娘了呀!

    胤禛圆滚滚的眼睛里泛着委屈。

    大宫女长芦迎上前,她压低声音说道:“三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早就回各自宫里请安,主子可是等了您好久。”

    从早上盼到半夜,就连原本要跨的火盆都换了三回了,还未见到四阿哥回来这可不是把佟皇贵妃惹急了?

    胤禛一阵心虚。

    他连忙老老实实在边佳嬷嬷等人的指引下先是跨了火盆,再去屋子里用艾草等草药煮出来的水洗澡,换上新制褂子,最后才重新走回正殿。

    胤禛给佟皇贵妃行了大礼。

    还没叫请安,佟皇贵妃看着又心疼了。她上前两步把一月未见的胤禛揽入怀中,抹着眼泪泣道:“瘦了,我儿瘦了!”

    胤禛哭笑不得。

    他哪里瘦了?还胖了一圈呢!

    在佟皇贵妃眼里只见到这孩子莫名其妙连续遭受大难,眉眼间都带上了一抹担忧之色:“先是落水,后是生病。这半年多时间都没一刻安宁。”

    一边说着佟皇贵妃一边取出一个香囊给胤禛挂上:“这是额娘使人从崇孝寺求来的符,你每天都要带着知不知道?”

    胤禛应了声。

    他乖乖地窝在怀里咕哝着:“儿臣会小心的。”

    佟皇贵妃应了声。

    母子黏糊了一会儿,门口宫女就来禀告:“主子,德妃娘娘来了。”

    德妃自然是来看胤禛的。

    她踏入殿内目光就禁不住转向胤禛,给佟皇贵妃请安后才温声说道:“六阿哥说四阿哥在毓庆宫照顾他许多,臣妾也想当面来感谢四阿哥。”

    “都是亲母子,说得这般生份做什么?”

    “……倒是臣妾的错。”德妃沉默了一瞬应道。她的反应略有些奇怪,让佟皇贵妃禁不住多看了德妃两眼。

    六阿哥胤祚活动好动,来到承乾宫也是没有一点拘束的感觉。他像小兔子一样蹦到胤禛面前,好奇地四下张望:“四哥,有福呢?”

    “有福在后院里哦!”

    “那我可以去玩吗?”

    “当然可以,不过不准抓它尾巴。”

    “我才不会呢!我可以拿球逗他玩吗?”胤祚叽叽喳喳喊着。

    他拉着胤禛一蹦一蹦的走出正殿。

    明明六阿哥胤祚嘴上说着要去后院玩耍,实际上却是乘着宫人一注意,拉着胤禛钻进屏风后面。

    “胤祚?”

    “嘘——”六阿哥胤祚人小鬼大,他偷偷伸出脑袋看着远处:“额娘怪怪的。”

    德额娘?

    胤禛心中一动,他赶紧闭上嘴巴竖起耳朵偷偷听着里面的声响。

    德妃素来是冷静自持。

    这难得一见六神无主的模样让佟皇贵妃倍感奇怪:“孩子们都健健康康的回来了,你怎么反倒是心神不宁起来?”

    说到这里佟皇贵妃呼吸一滞。

    她眉眼间带上一丝紧张,挥手将宫人们都喝退下去。佟皇贵妃凝声问道:“是不是你查到了什么?”

    内务府世家出身的德妃或许能得到什么小道消息。敏锐听到这一句话的胤禛面色微变,他拉着六弟想走却是被德妃的话惊得脑中轰鸣一声,呆立在原地。

    德妃明明声音颤抖,却又非常坚定的一字一句说道:“臣妾……梦到胤祚死了!”

    这话石破天惊。

    胤禛眼皮子一跳,他下意识紧紧抓住六弟的手掌,心神恍惚地看着德妃。别说胤禛被德妃的反应吓到,就是佟皇贵妃的脸庞也在瞬间褪去血色。

    她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逐渐冷去,这让佟皇贵妃禁不住重重打了个寒颤。回过神的她强打起精神,佟皇贵妃连忙握住德妃的手轻声道:“你那是做梦,梦是相反的!瞧瞧咱们胤祚现在多健康的。”

    德妃挣脱佟皇贵妃的手。

    她紧紧拥住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咬住唇瓣,眉眼间的惶恐展露无遗:“皇贵妃不懂,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自己抱着幼小的胤祚大声哭啼。

    可怜的孩子……甚至因为没有长成而不能为他哀悼,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群宫人将他放入小小的棺材里匆匆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