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大人直说无妨。”孟寐放下手里的上等玉瓷茶盏,危襟正坐。

    路知遥道:“青使刚才让衙差通禀,提及了三万两银子,而本官曾经向青鸟驿传借了一笔银子,正好也是三万,还留了字据,为期一个月的时间,现在一个月已经过了,大概青使是想要把银子要回去吧?”

    “大人真是睿智,我还没说什么,您就什么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孟寐的面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心下却更生警惕。

    “那,您是不是能把这笔钱还给咱们驿传。现在驿传正缺银子,刚好可以接上。”

    “字据呢?青使可有带在身上?”路知遥又给孟寐添茶。

    孟寐回道:“这是自然了。想来三万两银子,对于知府大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事。”

    “呵呵,本官一个月的俸禄才六十五两,刨除各项开支,可不剩下什么了。三万两银子,着实难以拿出。”

    第40章 天家之局

    “大人是不想还这笔银子了?”孟寐低头看着面前金黄色的茶汤,像极了黄金的颜色。

    “本官怎么会赖你的银子,只是眼下确实手头不宽裕。”路知遥端起自己的茶盏,浅抿了一口,动作十分优雅,一看就是常年浸淫此道中人。

    “实则这笔银子算是给康亲王的办事,并非是本官自己用。青鸟驿传,也算是为康亲王,出力了!”路知遥着重出力两个字,语带深意。

    孟寐游走三国之间经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各国之间的朝政,特别是天家储君承继,尤为看重。就像是赌徒押注一样,若她能讨好了未来的储君,那将来所得到的好处,不知道有多大。这绝对是一笔高回报的买卖。但是高回报之前,往往是高风险。若是没有押中储君人选,又得罪了真正的储君,怎么说,那绝对是灭顶之灾。

    目前,三国的天家年龄都差不多,六七十岁,皇子皇女成年居多,势力纷杂,为了储君之位,勾心斗角,骨肉相残愈演愈烈。

    三国之间,储君之位,除了柔然国,齐国和大秦都尚未定下。虽然齐国和大秦都有太子,但是这世道的太子,也只是更有机会成为储君,并非是储君之尊。

    大秦的太子,乃正宫皇后嫡出,身份尊贵,相貌亦是皇家出品,难有不好的。但其品性,实是让人不敢恭维。特别是其好色,简直无道,连外命妇都敢勾引,还差点儿成了事。后院里养得美人,比皇帝后宫还多。最近新闻还贪恋上了男色,四处派人搜刮长得好看的美男。至于朝政上,却从不上心,早朝也只是隔三差五的点个卯,便是人在朝堂,也只是站着打盹儿而已,对于朝政一概不知。秦皇屡次在朝廷上破口训斥其荒唐废物,失望至极。所以大秦太子,难为储君的传言,现在怕是没有多少人不知道了。

    而康亲王,和大秦太子恰恰相反。他虽然是低位妃嫔所出,但品性弘毅宽厚,在朝廷上也从不令秦皇失望,兢兢业业,什么事都能做到尽善尽美,让人无从指摘,可堪大器。

    除了康亲王,秦皇还有一个才两岁的小儿子。两岁稚儿,路还走不利索,更别提竞争君主之位了,也有瞧着秦皇年老体健,说不定这个两岁的,有可能成为储君,而不站队持观望的人。

    孟寐就是观望那一派的。历来皇家的皇位之争,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谁会是坐上宝座的人。

    秦太子看似荒淫,但是万一他只是表象如此,实则另有一副潜龙心思,也未尝可知。

    康亲王若实际上是一肚子阴险狠辣之辈,也不无可能。

    两岁稚儿,若得君心,一路有皇恩护佑成长,也是很有可能成为真命天子的。

    所以,朝堂局势,风云变幻,一子落错全盘皆输的赌局,孟寐不想参与。

    只这世道上,不想参与的事,何其多。有时候不想参与,也已经身在局中。

    第41章 想赖账?

    路知遥见孟寐久久不语,以为她还不知道其中的深意,又挑明了些道:“以后康亲王也会知道青鸟传书!”

    孟寐面露无奈的笑了下,对路知遥道:“这种大事,不是我一个小小的青使能做得了决定的,还是要看东家的意思。而眼下,咱们只说这笔银子。”

    “你想要回银子,本也是天经地义之事,可本官并没有这么多。或许砸锅卖铁能凑一凑。”路知遥也光棍,就打算赖了这笔账。

    “大人,您不必砸锅卖铁,您后宅的一家老小还指着这些东西做饭吃呢。”

    “没错没错,青使高风亮节,心仁慈悲,本官感激不尽。”

    “大人误会了,是您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

    “其实这银子也并非,非得是现银啊。”孟寐细长带着薄茧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路知遥瞧着孟寐一副精明的模样,也笑了,“青使请讲。”

    孟寐也不再兜圈子,直接道:“卞城外,有一座卞璞山。”

    她从来这里就知道,路知遥肯定不会吐出白花花的银子,况且那笔银子也不是花在他身上,是给别人买美人儿用的。但白纸黑字的写了欠条,就该还。这理儿就是说到天家面前,他也是要还的。

    “卞璞山?”路知遥看着孟寐,一时不知道她是什么个意思。那是一座石头山,除了石头,连草都没多少根,更别提种东西了。动物更是除了蛇蝎这种毒物,连兔子都没有。前几年城里修路时,他命人从卞璞山凿几块石头来,结果还有几个工人被蛇蝎毒死,最后只能改取其他的山,才算铺好路。

    “对,就是这座山。我也不兜圈子了,三万两银子,换这座石头山。大人意下如何?”孟寐对路知遥道。

    路知遥沉默了,心下估量着那座山的价值,就算是把所有的石头都凿了,也卖不出几个钱,况且山上也有毒物,周围也都是荒地,根本就没有人会去那里。

    “如果青使想要买山,我卞城地界,多的是好山好水,怎么看中了卞璞山?”

    “其他山,三万两银子怕是买不下来吧。”

    “这都好商量。还有卞璞山满山石头,连棵树都很难寻到,如此没有生机的山,要用来做什么?”

    “这是东家的意思,她要做什么,自有她的打算。”

    “哦?”路知遥面上笑容也淡了些,“只是卞璞山足有十万亩,便说它荒芜了些,不及良田十两一亩,三万两也呵呵!”路知遥搓了搓手,眼中流露出逐利的神光。

    孟寐抬手摸了摸鼻尖儿,“如此,那这件事便作罢了,大人还请准备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买一座荒芜的石头山,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吃饱了撑的蠢人,才会干的事。而青鸟传书的东家,可不是一个蠢人,路知遥很清楚,所以他才想知道,她买卞璞山要做什么。

    “说实话,敢跟本官要钱的,你绝对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