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们虽嬉笑着,可也听话散去了。

    那人令人服众到如此程度,怎么得是个干架的猛将,出现在蒲郁眼前的却是个颇有些纤细、安静气质的人。

    远远看了她一眼,那人转身走了。

    回到女舍,蒲郁见阿七背抵门框,单腿跨门,手上捧着一本书。“十”字的半边,一个很难保持的姿势。

    阿七似乎保持很久了,认真看书,瞧也不瞧蒲郁。

    “这里是南京。”蒲郁道。

    阿七看向蒲郁,大约在思忖她用了什么法子。

    蒲郁索性道:“根据我来的时间推算的。”

    “算你蒙对。”阿七放下腿,往里走到七床,鞋也不脱便躺上去。

    蒲郁住相邻的五床,冬被、制服、洗漱用具整齐地放在床上。

    “澡堂在一楼,男女混浴,你自己想办法。”阿七说。

    刚还针对你的人忽然予你一点点的好,感觉很微妙。也许阿七只是有原则,而不是针对谁。蒲郁道了谢。

    洗澡也是严肃的事,与吃饭的严肃不同,澡堂热水供应有时限,需要你想尽办法避开男孩,或者避免他们中途进场;要么,便不避讳地与他们一道洗。

    蒲郁洗完澡躺下已是半夜,身体负荷到一定极限,周身酸痛,困倦极了却难以入睡。

    盼着要睡着了,麻烦再度降临。

    阿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着枕头蒙住蒲郁的脸,蒲郁反应慢了,未能躲开。阿七受过训练,令蒲郁的口鼻完全无法呼吸。

    学校里可以杀人的吗?……难道就要死了……

    不可以。

    蒲郁猛然间清醒。扑腾双腿只会消耗所剩不多的体力,用手反击更是无效,她必须在对方无察觉的间隙摸到枪。

    于是蒲郁做了个试图侧身的扑腾动作,就在对方集中力量将枕头压得更实的时候,她凭假动作摸到自己枕头下的枪。

    上膛只在一瞬间,她双手握枪指着对方。

    阿七松了手,一应感觉到蒲郁便腾坐而起。可阿七未曾要放弃,借枕头还阻隔蒲郁视线之际,扑上床来欲夺下枪。

    在香港短暂的日子,蒲郁同吴祖清在山里做过许多类似的训练。她只赢过一次。既然能赢第一机器一次,定然能赢过眼下这位学生。

    偏身躲闪,抬手隔挡,肘击,枪口抵准对方眉心。

    阿七不甘而愤怒道:“你哪来的枪?”

    学生们只有在上课时能摸到枪。

    蒲郁不清楚规矩,此刻也不想理会这个问题,只道:“道歉,不然我开枪了。”

    阿七冷笑,“你敢吗?”

    一声枪响。

    子弹穿透棉被、草编席子、木板,陷入地板里。

    阿七着实惊到,咬咬牙,道:“对不起。”

    蒲郁仍拿枪口顶着她,“加上耽搁我睡觉了。”

    阿七怨恨道:“对不起,耽搁你睡觉了。”

    都是些一听动静就能反应的人,宿舍全员目睹这一切,说不出话来。其余宿舍的男男女女赶来问询,被睡在门边十六床的陈芸好言劝走了。

    片刻后,老余及其他几位值班的教员来了。

    漫漫长夜,蒲郁和阿七对在楼下大门两侧充当门神。

    第35章

    清早,放假的教员们返工,负责主持的教员在例行晨会上通报批评蒲郁。不仅没收枪,发了一夜的站,下午的操练还比同学多跑了五圈。初入校,整个人就要废掉了,是蒲郁没想到的。

    初入学,蒲郁获得全体两余百号师生关注,也是吴祖清没想到的。

    “不放心,你就去看看嘛。反正你好久没露面了,是不是?”文苓笑眯眯道。

    吴祖清不表露态度,“中日停战会议什么时候开完、协定好,我便什么时候放心。”

    “假正经。”

    这是洪公祠特训班,对外称参谋本部警员训练班,同所属的总局一样还是未具名的机构,一切极度秘密。除了一般学生,也有从军校里选来的学生,基本是有学识的,能往干部级培养的。

    早上五点听哨声起床,叠被、穿衣、洗漱、吃饭如同行军;然后上课,电讯监听、密码破译、情报作战。下午进行体能、格斗、枪械等训练。有望分到别动组(特别行动任务)的种子选手,每周还有额外的社交课程。

    教员们都是情报部门的中、高级干部,教授许多详实的实战经验。基础的教纲据说是伍雪寒别动教员编写的。教员们深受同学们尊敬。

    而同学们崇拜的偶像,却是那个与情报工作几乎没什么关系的杀手,传闻中的57号。

    古来文人墨客爱写刀剑,今时进步青年竟也钟情善枪的人。绝对武力,也许才满足幻想里快意恩仇的江湖。

    因而女舍的阿七才得到同学们的拥戴,诚然,事件之后威望受到小小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