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和阿七动手的,你还是特训班第一人。”有几位女孩主动站到蒲郁的阵营,呼声最足的非陈芸莫属。蒲郁没心思搞什么阵营,交际,一心只想早日学成毕业。

    蒲郁陈述事实,“她想杀了我。”

    陈芸问:“她为什么要杀你?”

    “谁晓得。”蒲郁道,“为什么你同阿七不对付?”

    陈芸学她的腔调,“谁晓得。”

    感受到远处的视线,蒲郁看过去。又是上次那人。他倒特别,像是男孩们的头目,又不像是通过武力服人的。

    蒲郁随口道:“因为他?”

    陈芸不答,笑嘻嘻地。

    “他叫什么?”

    “你对他有兴趣?”

    “男同学很听他的。”

    陈芸摸了摸下巴,抬手唤道:“喂,你过来!女同学想认识你!”

    那人淡淡瞥她们一眼,不理睬。

    陈芸“嘁”了一声,却又向蒲郁解释,“他就是这样的,没有恶意。”

    “你很了解他。”

    陈芸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不要打探我。”

    蒲郁表示不说了。陈芸凑上来道:“我发现你说话很有一套,难道来之前有过训练?”

    若在张记裁缝铺受到的训练也能称为“训练”的话。蒲郁道:“也许。”

    “诶……早知道不告诉你‘第一要义’了,你也开始了。”

    蒲郁笑了下,“很有趣嘛。”

    一旦适应这样的日子,就会懂得打探同学们的名字(不止于名字)是必要的乐趣。三个月过去,蒲郁的集名簿写上了五十七个名字,其中有十七个标注了家乡,七个具体到背景。

    如此果真成为学校第一人——目前集名最快最多的。之前的第一是男孩们的头目,三个月集名五十五个,目前在校一年据说近两百个(囊括毕业生)。集名是愈往后愈难的游戏。

    消息从教员那儿传开,一些同学想偷看她的簿册,害得她日夜费心提防。

    这日夜里,蒲郁从澡堂出来,撞见一个人。

    “我们交换集名簿,或许能凑齐全校名录。”他说。

    借手电光,蒲郁看清他的模样,“这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傅淮铮。”他说。

    蒲郁微愣,“假名?”

    “我在表示我的诚意。”

    “……抱歉,我不需要的。”

    傅淮铮顿了顿,“你不是上海人,对吗?”

    蒲郁蹙眉,“我不想晓得你的名字,你也不用问我的情况。”

    傅淮铮还自顾自地道,“天津人?”

    蒲郁这会儿有些好奇了,“推据?”

    “我听见你‘模仿’陈芸讲冀鲁官话,口音一模一样。除非你语言天赋过人,不然是做不到的,她讲官话也带天津小片口音,你很可能与她同乡。”

    蒲郁道:“也与你同乡。”

    傅淮铮清朗地笑了,“对,你是怎么发现的?”

    “口音断人出处是不明智的。”蒲郁道,“以为无人察觉时流出的感情才是真的。”

    傅淮铮怔住了。

    “顺便一说,我不是天津人。”蒲郁擦肩而过,“你不也能讲地道的江淮官话么?”

    走进宿舍楼,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飞快上楼,蒲郁忙追上去,“你不要误会。”

    陈芸似才看到她一般,笑道:“什么啊?”

    “他只是想要我的集名簿。”

    “他?”

    蒲郁不得不点破,低声道:“你的青梅竹马。”

    陈芸夸张地往后缩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一个个到底是“小学究”,这方面落后于在太太们的客厅“摸爬滚打”的蒲郁。

    “眼神不会骗人。”

    陈芸握住蒲郁双肩,对她端详片刻,“你不会真是57号选中的吧?惊人的洞察力!至今没有同学发现的!”

    楼梯转角处传来一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