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田秘书担待。”

    吴祖清没再解释,径直下楼。

    极司菲尔路76号马路对面,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防弹汽车。

    吴祖清叩了两下窗玻璃,开门坐进后排。

    “……二哥。”没于暗影里的女人,声音也被什么吞没了似的,掩不住颤抖,“二哥,我求求你,救救淮铮。”

    “救他,我就得死。”吴祖清语无波澜。

    蒲郁猛地转过身来,睁大的眼睛里数不出有多少种情绪。指甲几乎嵌入肉里,她一再放缓心绪。最后她拉住了他的衣袖,如同过去。

    他的视线自衣袖寸寸上挪,看见她盈满眼眶的泪。

    “二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小郁求你了,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二哥,好不好?”

    她几时这般哀切过,令人不忍。

    吴祖清别开视线,“那么,你要我死吗?”

    蒲郁怔住了,继而摇头如拨浪鼓。过了会儿,她颤颤地摸出枪来,“可不可以拿我换淮铮。”

    霎时,吴祖清按住蒲郁的手腕,将人压在身下。克制不住的怒意溢了出来,他道:“你知道76号为什么抓他?你们明知香取有问题却不转移,还自以为设计什么行动,狂妄!”

    蒲郁欲辩驳,可喉咙像是噎住了,噎得呼吸不顺畅,浑身发冷。

    “帮你们除掉陆俭安,牺牲了多少人,你要不要看报告?”吴祖清点了点胸口,“我差点都被特高课调查!你要救那个混账?”

    他呵笑,握住她拿枪的手,将枪口对准自己,“好,你杀了我,再杀进审讯室去。”

    蒲郁触电般丢开手,“有别的办法的,对不对?傅先生有那么多日本朋友,可以说成误会……”

    吴祖清揉了揉眉心,“你神志不清了吗?”

    空间好似静止了。良久,蒲郁才又出声,“香取指示76号行动,是因为有确证了?”

    “不是香取指示的,是我。”

    蒲郁咽一颗硬糖般咽下情绪,“你说什么?”

    “香取指示特高课行动,我先下手了。”

    让特高课逮到下场生不如死,不仅会一边施极刑一边医治让人吐出全部情报,之后或许还会送人去做活体实验。

    她哪还有机会在这里恳求。

    吴祖清道:“我可以让你见他一面。”

    蒲郁惊疑不定,待缓过来,艰涩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要么,你同我上去。要么,你立马逃去重庆。”

    “……我要见他。”

    见长官带着女人走进特高课,站岗的、楼里来往的,惊诧不已,却也不询问。谁说得准这女人为什么来,又能否平安走出去。

    稀奇古怪的事,在76号只是平常。

    蒲郁从未觉得让这么多双眼睛是很不自在的事。她每走一步,都觉得那高跟要穿透鞋底穿进骨血。

    至审讯室的铁门,吴祖清同站得笔直的田秘书说了几句,转头对蒲郁道:“进去罢。”

    蒲郁缓缓抬手,还未触及门,田秘书就将门拉开了,颔首道:“请。”

    一切是那么荒谬。

    但蒲郁无心讽刺,审讯室里的光景一下子出现在眼前。不久前还笑着说早安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人,以一副残破身躯悬吊在刑架上。

    只停顿了一瞬,蒲郁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淮铮……”

    要说什么呢,能说什么呢。

    她不争气地流下泪眼,“淮铮,对不起。”

    傅淮铮恍惚地掀开眼帘,溢血的唇角竟扬起了弧度,“怎么梦到你了。”

    “是我啊,淮铮,我就在这儿。”眼前人遍体鳞伤,蒲郁无处下手,最后垫脚捧起那还算完好的脸庞,“淮铮,对不起。对不起……”

    傅淮铮抬眸往她身后一扫,确定了这不是梦境。他多希望双手能挣脱一字的束缚,覆住她冰凉的手。

    可他只能笑,“怀英,是我让你为难了。”

    “没有、没有、没有!”蒲郁泣不成声。

    “怀英,不要哭了。你哭得我心口好疼啊。”

    蒲郁抹去眼泪,可泪仍如雨下。她不愿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就在朦胧里看着他,好似自己也成了虚幻的影。

    忽地,蒲郁肩膀被逮住往后拽。吴祖清道:“苦情戏演完了,进入正题罢。”

    身后田秘书不动声色地看着,速记员在疾书。

    蒲郁已无法去思考吴祖清为什么这么说,恨恨道:“你让我来,是要看你怎么刑讯的吗!”

    吴祖清微哂,“不要演了,至少他应该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