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个男人之间做选择不容易罢,何况这是与你相伴多年的丈夫,看见这幅样子难免不动容。”吴祖清略有特意之色,“不过,你还是选择了我。”

    一声呵笑,傅淮铮尤其无力道:“混账东西。”

    “那又怎样?你的女人最终还是出卖了你,为了我。”

    蒲郁惊诧道:“说什么胡话!淮铮,我——”

    吴祖清淡淡截住话,“后悔也没用了。”

    傅淮铮却是明白了,吴祖清为了尽可能保住蒲郁,在做戏。他浑浑噩噩道:“这是怎么回事……怀英,你给我解释清楚。”

    蒲郁脸色煞白,吴祖清掐住她的下巴,她才调动逻辑去思考。

    “事到如今……”她退了半步,双手蒙住脸,“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对不起你。”

    “怀英。”傅淮铮怒目而视,“你我结发夫妻,为了这个汉奸你胆敢出卖我!”

    吴祖清道:“东亚共荣,怎么就是汉奸了。我为汪主席做事,你为重庆做事,道不同而已。”

    傅淮铮啐声道:“狗汉奸!”

    吴祖清抽下挂钩上的皮鞭,在手里挽了一个弧。下一瞬,皮鞭落在傅淮铮身上。

    “淮铮!”蒲郁推开吴祖清,挡在傅淮铮身前。瞥见田秘书的神色,她忙道,“我把人交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田秘书几步上前,对吴祖清耳语。吴祖清敛下情绪,道:“不要了罢。”

    可田秘书没再说话,回到了座位上。

    表示“指示”必须执行。

    旋即,吴祖清拽着蒲郁的头发,将人按在了刑凳上。皮鞭轻轻擦刮她的脸,他往旁看了一眼,“除了他是军统以外,你还知道什么?”

    蒲郁咬了咬下唇,“再没有了。”

    一记掌掴扇下来,气力大得蒲郁偏过头去。她惊恐道:“你怎敢打我!”

    “你呢?”吴祖清问另一个,“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若表现对她的怜惜,她不但会吃更多苦头,这场戏也会让人拆穿。

    傅淮铮道:“怀英,你出卖我的时候想到今时之境况了吗?”

    蒲郁声嘶力竭道:“都是混账,你们都是混账!你,好话说那么多,到头来却把我当犯人!”

    田秘书没有表示,吴祖清只得继续。皮鞭打在蒲郁身上,他好像没有知觉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什么早给你说了……”蒲郁哭着求饶。

    “傅先生一点也不心疼太太啊。”吴祖清道。

    傅淮铮哼声,“婊-子配狗,活该。”

    入了戏的人,哪里有出戏的机会。到死也要做下去。

    三个人心里淌血,可那血是冷的,再容不下情字。唯有对侵略者仇恨的咆哮。

    不知过去多久,鞭打与冷水交织,蒲郁哆嗦着,似乎只会说“不知道”了。

    田秘书终于叩了叩桌。吴祖清拎着蒲郁起身,“没你的事了。”

    蒲郁踉跄两步,跌跪在傅淮铮身边。傅淮铮道:“滚罢!”

    蒲郁借着傅淮铮的脚踝站起来。视线相对,她有口难言。

    擦身而过之际,她听见他轻声说:“会好的。”

    车上待命的人员看见蒲郁一个人走出来,什么都明白了。

    她借车灯与后视镜补了妆,穿上不应季的风衣,道:“麻烦送我回家。”

    家在哪儿,国又在哪儿。

    第76章

    一夕间,天翻地覆。

    张记门可罗雀,因小道消息说傅先生是军统,死了。蒲郁坚持称先生回乡探亲了,没有人真的相信。

    最不相信的其实是说这话的人。

    蒲郁请万霞传话,向吴祖清要骨灰,可没有回应。她也知道,犯人离开审讯室,去的只有刑场下的埋骨堆。

    把彼此的骨灰带回天津的约定,无法实现了。

    蒲郁愧疚难安,无法入眠,患上了忧郁症。拿不稳针线,更拿不动剪刀,她失去了一个情报分子的知觉。

    回廊上有动静,待人推开了版房的门,她才注意到。

    “晚上同我去赴局。”吴祖清立在门边。

    蒲郁淡然道:“吴先生,我以为你当我是犯人。”

    “香取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