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杙目送顾青等人往后宫走,一直转过侧门,消失不见,脸上仍难掩担忧。崔末贤调侃她,“还不放心哪?这牵肠挂肚的,怎么还跟新婚燕尔似的。”

    岑杙白了他一眼,“你都?不担心么,这次有太后在。”因为李靖梣、李靖樨姐妹的遭遇,岑杙对那?位老太太没什么好印象。听说她敏感易怒、脾气执拗,是个神经兮兮的小老太太(出自李靖樨评语),连李靖梣对上都?会吃亏,万一当场发作起来,一万个顾青也抵挡不住。而自己偏又担着福寿园的职责,顾青极有可?能被招上去问话?。

    “用不着担心,之前都?进?宫那?么多次了,从没出过差错,这次有两?位夫人护着,肯定不会有事的。”

    岑杙知道担心也没用,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时郑郎官凑过来帮她说话?道:“不怪岑大人担心,这次太后在,很不一样的,连我家?娘子都?紧张得?很哩,从早上一直准备到现在,生怕会出岔子。你们知道……”他瞥了眼四?周,用手遮着嘴巴低声?道:“你们听说了吗?太后回宫那?天,在气头上拿茶碗砸了皇太女的头。所以,岑大人担忧夫人实属正常,小心防备点总归没错的。”

    “这可?当真?”崔末贤脸现诧异,“东宫虽和慈祥宫不和,但从未当面撕破脸,该不会还是因着那?事儿?吧?”

    “我看八九不离十。东宫殿下素来谨慎,从未忤逆过长?辈,朝野内外有目共睹。这太后八成还记着那?事儿?,经不住人一撺掇……”

    岑杙立即变了脸色,想到了李靖梣右额上那?块可?疑的“蚊子”伤口,终于明白她为何?那?般掩饰。被人当众掷碗砸额,这是何?等的屈辱。岑杙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另外两?人都?没大注意她这边,因为有人远远地唤了岑杙的名字。崔末贤扭脸看到了来人,是一个瘦脸、短须的红袍官,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着三品五梁冠,品级也和自己相当,瞧着有些面熟。一时间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用胳膊肘捣捣发呆的岑杙,“找你的。”

    岑杙回过神,转顾声?音源头,脸上乍现出一抹意外之喜。上前抓住来人胳膊,“江师兄,你被调回京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来和我打声?招呼!太不够意思了!”来人正是好久不见的江逸亭。

    江逸亭笑道:“我是半个月前接到的调令,就马不停器往京城赶,来的时候,去船山县走了一趟,顺便整理了一下老师的遗物。昨日才?到京。本来想去你那?儿?的,但你不在家?。我想着今日总要见面的,干脆就等到今天来了。”

    “原来新晋的吏部右侍郎就是你!”

    岑杙恍然大悟,锤了他一下,“我昨个接到拜帖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位高人,递拜帖连个名字都?不留。没想到竟是师兄你!”

    “怎么样?我说过咱们迟早会有重逢的一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江逸亭也笑道:“托你吉言,今日的朝廷和东宫都?有所不同了。”

    岑杙心领神会,“来,我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

    拉着江逸亭到崔末贤、郑郎官跟前,“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清和十九年的状元郎,大才?子,新晋的吏部右侍郎,我们船山书?院的大师兄,江逸亭,以后咱们的业绩考核,说不定就要仰仗他高抬贵手了!”

    “原来是逸亭兄,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崔末贤终于想起了来人,连忙拱手见礼。

    江逸亭忙还礼,“不敢不敢。”

    岑杙又逮着崔末贤和郑郎官介绍,“这二位是我在户部的两?位同僚,户部左侍郎崔末贤,青马司郎官郑居廉,两?位可?都?是大有为之青年,瞧瞧,是不是都?一表人才?!”

    两?人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摇着头无奈地笑。江逸亭亦微笑着朝二人见礼,“幸会幸会!”崔、郑二人便又还礼。

    崔末贤早就知道江逸亭其人,还和他同朝为官过一段时间。知道他为人正直,文?采好,出身好,最?有名的还是唯一一个被东宫搞下去的东宫人,从来不愿攀附权贵。之前一直想结识此人,因他很少交际应酬,又早早被贬谪出京,一直没有什么机会。

    今日得?见真人,见他面容清臞,瘦骨长?颈。狭眼罕见沉稳,隆准天然带威。与岑杙语笑晏晏,相见甚欢,一点不像传说中不近人情的样子,更?非诋毁者口中目空一切的狂妄自大之徒。顿时起了结交的心思。暂且不表。

    “对了,船师姐也来了吗?”岑杙问。

    “来了,已经随众命妇进?了后宫,说不定还能和弟妹碰上面。”

    他话?音甫落,岑杙心里咯噔一下,暗忖,“坏了,船师姐当年见的是李靖梣,不是顾青。万一认错了,岂不是要穿帮?”

    作者有话要说:

    添加了老陈回家跨火盆的小细节。崔末贤是户部左侍郎,开始写成右侍郎了。

    第130章 夺子之恨

    偏她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却说船飞雁和其他吏部命妇一起进了宫,就特?别?留意?户部那群人里有没有“顾青”?一年多未见,船飞雁老想和她叙叙旧。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她几乎把所有命妇的脸都?瞧遍了,就是?没有看见“顾青”。

    按说,像弟妹那样出挑的人物,她应该第一眼?就能在人群中发现,结果唱名听?见了,偏偏就找不着人。真是?见了鬼了。

    由于来得人多,底下难免有人窃窃私语。直到严太后从?内室姗姗走出,阶下才安静下来。船飞雁随众人在殿外参拜太后,就不再留意?阶上,继续在人群中搜索。这时,有一个着青蟒袍,戴高山帽,手执拂尘的总管太监在阶前?扬声宣布:

    “太后宣户部右侍郎岑杙夫人顾氏觐见!”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齐齐艳羡地投往某处,能进殿直接参拜太后,这是?莫大的荣宠。船飞雁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见前?方珠翠阵营中走出一个窈窕纤弱的女子,身着真红大袖衫,头戴孔雀翠珠冠,背对着众人巧步迈上台阶。身姿纤细,步态从?容,依稀还?能看出初见时的一点影子。

    船飞雁完全没料到是?自?己的心思在作怪,暗自?兴奋不已。也是?巧了,顾青刚进去?不久,李靖梣就从?慈祥殿里走了出来。她此番当着众诰命夫人的面儿来给太后请安,是?想压一压京城中关于东宫和慈祥宫不和的流言蜚语。

    但在船飞雁眼?里,她就变成了前?脚进后脚出的“顾青”,除了身上那件杏黄大袖衫,让她稍微疑惑了一下,其余形象与虎山县所见之人完全吻合。

    船飞雁自?是?又惊又喜,自?己脑补她可能是?得到了太后赐服,这是?多体面多长脸的事儿,难怪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恭谨了。

    碍着场合,船飞雁没有立即上前?打?招呼,寻思既然人已经来了,不差那一会儿了,宴上再见面也是?一样的。

    出席宴会,身份越尊贵的人,越要留在后面出场,以便接受万人拥戴。因此太后留了众嫔妃和众位公侯夫人在慈祥宫稍坐,船飞雁这些小虾米先行告退,往前?宫宴席走去?。

    在一个拐角口她忽然又看见了李靖梣。那时天已经有些蒙蒙黑了,她半蹲在宫道处替一个小男孩整理衣裳,正在叮嘱他什么。船飞雁出于好奇脚步就缓了下来,等队伍略过?,转身朝她走过?去?。

    “弟妹?!”

    听?到这略微耳熟的声音,李靖梣直身回过?头来,看着来人,仔细分辨了会儿,才从?那翠珠冠下面看清她是?谁,继而就有一丝惊讶与慌张落在心里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慌张,好像不想被她窥破这个秘密,忙吩咐身边人接管李州煊:“先带他到宴上去?。”

    “我想跟着娘亲。”可是?李州煊不乐意?了,抱着她的袖子可怜兮兮地不肯走。

    “别?胡闹,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先跟云栽到宴上,找小姨玩。我一会儿就到。”

    “哦。那娘亲,你快来呀。”李州煊被云栽抱走了。船飞雁看着他巴巴回望的小圆脸,反应了一会儿,“这,弟妹,你这生孩子的速度也忒快了,孩子咋长得啊?不到一岁怎么看起来就跟四五岁似的。”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话?有毛病,婴儿再怎么能长,也不能跟竹笋似的吧。

    “这是?怎么肥四?”船飞雁歪着头,百思不得其解。暗忖莫非两人私下早就珠胎暗结,所以奉子成婚?哎呀,万一真是?,那我岂不是?把秘密给捅破了,这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