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这会子人多半跑远了,一抬头,见?她还在原处。又以为?她是心软了,心花怒放,却原来有巡逻的官兵听到动静朝这边跑过来。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谁在那儿??你们?是做什么的?”

    今晚是中秋夜,健康城特意放开宵禁限制,百姓可以在街上游玩通宵达旦。为?了维护城内治安,步军统领衙门也相应地加强了巡逻。颜湖周边是赏月的极好去?处,人流密集,巡逻士兵尤其多。

    岑杙理智被摔了回?来,心里暗叫糟糕,要是李靖梣被发现,那就?更解释不清了。

    李靖梣后退了两步,似乎要往来路跑。岑杙忽然拦住道:“后面也有官兵,你跑不掉的。”在她不知所措时,伸手贴住她的腰,“过来,到我身?边来,我有办法。”

    李靖梣虽不情愿,但?别无他?法了,只好回?头,被岑杙一把拽进怀里,锁腰搂住,“别怕,别怕!待会别出声,我来应付。”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岑杙抚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护进脖颈里。肌肤相触的冰凉让双方皆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岑杙揽着她,镇定地望着那列士兵奔过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你们?是干什么的?”

    巧得很,里面有娄满冠的手下,几?天前搜查李靖樨下落时见?过。对方也认出了她,

    “原来是岑大人!”一挥手,士兵又都散开。那人对岑杙拱手,道:“夜色已深,不知岑大人为?何在此流连?这位小娘子是……?”

    岑杙道:“这是内子,宴上喝醉了。我本想带她出门逛逛,赏赏灯会。谁知她半路耍起酒疯来了。这酒的后劲很足,一刻钟前还不是这样呢!”

    “原来是岑夫人,失敬失敬!我等以为?是有不法匪徒拦路抢劫,打扰了二位!岑大人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多谢好意。路不远,我抱她回?去?就?行。”说着稍稍弯下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李靖梣被迫双手勾住她的脖颈,继续埋脸肩窝,隐藏真容。岑杙下巴触到她的脸,安抚似的蹭了蹭,怜爱之情溢于言表。

    官兵不疑有他?,收兵撤退。岑杙忽然想到,如果他?们?一走,李靖梣多半还会闹着离开。于是灵机一动,叫住那官差,“等等!”

    “大人有何吩咐?”

    岑杙把人往上托了托,委婉道:“是这样的,刚才我看有个黑影从?前边巷子里跑过去?了。要是我一个人倒也不怕,但?是内子在,我担心……”

    “下官明白,大人放心,我派两个兄弟护送大人回?府。”

    于是,原本避之唯恐不及的官差就?成了给岑杙“保驾护航”的存在。李靖梣猜出了她的动机,拿手拍了她后背一下,快要气死。但?岑杙跟没事儿?人似的,无论她如何抓挠勾咬,只当没发生。因为?有官兵全程“盯着”,她也不好发作,只能看似乖顺地被抱进岑府大门。

    蓝棉杲也不在那里了,岑杙笑眯眯地回?头,对护送官兵道:“多谢两位了,代我向娄将军问好。”

    官兵走后,她赶紧放下人,迅速把门关好。大义凛然地守在门边,对那气急败坏的人道:“这不能怪我,谁叫你不听我解释来着。”

    李靖梣蜷着双手愤然站在那里,单薄瘦削的身?影让人见?了有多心疼。

    岑杙走到跟前去?摸她的脸,却被一巴掌打开。岑杙也火了,“你打也打了,摔也摔了,到底还想怎么样?”

    李靖梣倔强地别开脸,不搭理。其实袖筒中的手已经控制不住发抖。

    岑杙有时候真的很不理解她这种?明明有委屈,却一言不发的态度。就?好像在心上砌了层堡垒,自己蜷在里面伤心,却留别人在外面干着急。

    她真的很伤心很失望,每当这个时候,她都觉得与眼前人隔着山海。山海很遥远,她并不害怕跋山涉水,她害怕的是即便跋山涉水走到她面前,仍旧被阻拦在冰冷的高墙之外。

    岑杙感觉心力?交瘁,转身?去?开门,“走吧,走吧,赶紧走!大家从?此一拍两散!我给你开门,走吧!”

    说着一把拉开门栓,掀开大门。她很少流露出不耐烦,尤其在李靖梣面前。这样赤裸裸地烦躁还是首次。就?好像已经厌倦了一切一样。

    李靖梣懵了一会儿?,倔强地从?门里走了出去?。岑杙没有追出来。她听到大门猛的关上,茫然地走到巷道口。望着冷风直蹿的空荡荡的小巷,想起那句“一拍两散”,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只一会儿?,身?子就?被凌空托起,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你别误会。我只是不小心把自己关在外面了,过来看看有没有人能帮我开开门。”

    岑杙撇嘴别别扭扭道。却把人往怀里搂得更紧了,脸贴着她被泪水浸花的娇颜,心里就?跟栓了个秤砣似的,勒得又紧又疼。

    “不哭了,都是我不好,又跟你乱发脾气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第139章 情债难偿

    “回家”两个字就像最后开启的闸门,洪水一?股脑地汹涌灌下?,浇得李靖梣溃不成军。

    岑杙感觉颈间湿嗒嗒连成了一?片,有肆意漫延的趋势,忙低声安哄,亲吻她散乱的鬓发。同时大步走到门前,用背顶开一?页门,侧过身子把人抱了进去。

    云栽这时鬼鬼祟祟地奔了过来,“别关,别关,是我!”

    刚才为了躲避官兵和李靖梣分散了,云栽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身上穿着一?件男装,像个刚打完游击战狼狈不堪的小兵。

    岑杙道?:“今晚她不回去了,主楼里有很多房间,你自便。”

    云栽噎了一?下?,看看窝在怀里梨花带雨的殿下,没有另外的指示,知道这?也是她的意思。就道:“马车还在湖边停着呢,我去通知他们一声。”说完一?溜烟又钻了出去。

    岑杙抱着李靖梣进了房间,轻轻地放到床上?,帮她褪下鞋袜,“乖,先躺一会儿,我去给你端盆水,好洗把脸。”床上?人不应,侧身向里背对她,手?蜷在枕头上,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得颤动。

    岑杙俯身吻了吻她的耳朵,扯过床里侧的被子给她盖上?。站起来去衣柜里找了件干净衣裳,换下脏兮兮、黏糊糊的外袍。又去隔壁盥洗室舀了盆水过来。水是温的,本来预备洗澡来着,因太累了懒得洗,就晾着了。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见?她仍旧背身侧躺着,只是身上?被子不见?了,一?瞥都被踩到了床尾。

    岑杙放下盆,又去给她盖上?,“怎么不盖被子啊?不冷么?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谁知被子刚一?上?身,就又被她蹬开了,还用脚趾使劲挑远。岑杙有点不解:“怎么,一?床被子还惹着你了!”

    “臭死了!”对方发作道?,鼻子里还带着委屈的哭腔。

    “臭?”岑杙拎着被子闻了闻,觉得不可理喻,“哪里臭了?我这?被子是昨天刚换的?才盖了一?天好不好……”

    “你自己也臭,当然不觉得!”说话得时候一?喘一?喘的,像是要打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