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恕罪,微臣绝非有意欺瞒君上,只是臣妻和顾人屠虽是兄妹,但已十数年未曾交往,更不知他会犯下如此之罪孽。

    臣知道她的身世一旦曝光,即便她对兄长的罪恶一无所知,即便她得知真相后决心帮助朝廷大义灭亲,终究也免不了一死?。臣知道她的苦衷,不忍离弃。这才不得不帮她隐瞒!臣知道自己犯了欺君之罪,罪无可恕,但请皇上念在臣妻从?未作恶,一心救死?扶伤的份上,饶了她性命,臣愿代她受死?!”

    她把头?往地上重重一磕,便长跪不起。她知道现在她和顾青的性命都悬在李平泓的一念之间。稍有差池,她们?将万劫不复。

    李平泓坐了起来:“朕平时最恨得就是不诚之人,不诚即为不忠!不忠即为不孝!”

    岑杙听见他的斥责,头?压得更低。

    “但,”他话?音一转,“朕不愿意追究你?的不诚之罪,因为朕相信,你?确实不是有意隐瞒。顾氏的人品朕也是略有耳闻,区区一弱女子,年幼遭人下毒致哑,不仅没有心生?怨恨,反而立志行医,悬壶济世!此等开阔胸襟和仁义心怀就算一些须眉男子也难比,和她那?位兄弟更是天壤之别!别说你?不忍心,就是朕,也于心不忍呐!”

    “所以,朕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这些密信公诸于世。要不是今天偶然被都察院的人提起来,这个秘密会永远尘封下去。因为朕不愿意为了一件小事,就损毁我玉瑞一栋梁!你?能?明白?朕的意思吗?”

    岑杙:“皇上仁慈宽厚,恩比天高,微臣感激涕零。承蒙不弃,臣愿为皇上效死?,以报皇恩!”

    “好,很?好!”李平泓扶她起来,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你?是朕发?掘得最有前途的年轻人,是玉瑞将来的国之柱石。朕希望你?能?用?今后的表现向朕证明,朕今天的决定是对的。”

    说罢,目光一垂,看?着她手中的密信。岑杙忙把原物奉还,李平泓接过,看?似不在意地扔在桌上,“既然,咱们?君臣已表明心意,这些密信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来人哪!把火盆端上来。”

    岑杙知道他这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密信虽然化为灰烬,但证据却没有随之烧毁。将来,多疑的帝王如果怀疑她的忠诚,这些灰烬就会死?而复生?,化作扎向自己心口的一柄利剑。

    李平泓背起手来,脸色比刚下朝时红润了许多。

    “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不过,这件事倒给?朕提了个醒儿!既然朕可以秘密调查这件事,那?么别人自然也可以。就比如这都察院,朕今天虽能?帮你?压制一二,但岑杙啊,顾氏的身份始终是个隐患,留在身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岑杙听出了他的画外音,心底一寒,攥住紧张发?抖的手,“请皇上给?臣一段时间,臣会做出妥善安排!”

    李平泓微笑:“不用?着急!朕只是给?你?提个醒。毕竟,都察院那?边暂时还查不出什么!有的是时间!”

    “另外,为防万一,朕打算先给?你?安排个任务,离京几日,先避避锋芒!等风头?过了以后,再回来!那?福寿园的项目你?也不要做了,免得再成为众矢之的!朕会挑选合适人接手!”

    “皇上思虑周详,臣叩谢皇恩!”

    “关于接替福寿园的人手,依你?看?,崔末贤这个人怎么样?”

    “崔大人心思细密,行事机敏,的确是合适的人选。”

    “嗯,朕也喜欢他!直到今天朕才发?现,这崔末贤也是个辩才。打起嘴仗来,又准又稳又狠!由他来应付那?帮口舌见长的刁钻御史,正合适!”

    岑杙走出百翠宫的时候,感觉后背凉嗖嗖的,一摸,竟然全?湿了。她抹了把汗,大踏步而行。拐进一处宫道,发?现两头?格外僻静,怀疑自己走错路了,就要退回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如巨石投江,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喊得是:“秦大官人!”

    岑杙猝不及防回头?,见一紫衣女子施施然朝她走来。看?衣着配饰应该是宫中有身份的贵人。一双丹凤眼狭长而妩媚,两只穹庐眉如月亦如弓。肌肤白?净若雪,红唇炽烈如焰。面容似曾相识,目光警醒如电!

    岑杙一时忘记了臣子礼节,瞠目直视着她,搜肠刮肚地想找寻脑海中关于此人的记忆。在这世上,知道她秦浊身份的人,本来就不多,能?一口叫出她名字的,想必是康阳旧人了,怎么自己不记得康阳还有这样一个旧人,她会是谁呢?

    “秦大官人不认得我了吗?”

    “你?,你?是……”岑杙如受到威胁的猫一样脊背绷紧。

    “秦大官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年乘风楼一案,多亏秦大官人一语提点,小女子方能?脱身,遂有今日!说起来,秦大官人算是妾身的救命恩人了!”

    岑杙耳边似滚过巨雷,轰然炸响!

    “是你??你?竟……进了宫?”

    “岑大人终于想起来了?”

    岑杙表情风云变幻,像被一个梨核噎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暗忖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偏偏在这里遇见她,还被当场认了出来!这下可糟了,这女人一向不是省油的灯,瞧她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哪里有一点感谢救命恩人的样子,分明想把她挫骨扬灰!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天下来,所有人都给?她翻旧账!现在把柄落在人手里,岂不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见她突然倾身过来,岑杙下意识地倒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秦大官人心虚什么?我只是想好好看?看?秦大官人,真是想不到,一别经年,像秦大官人这样投机倒把的商人,也能?脱胎换骨高居庙堂了。岑!杙!竟然连姓都改了。秦大官人这番苦心经营,连我都深受感动,难怪会深得圣宠!”

    岑杙听她句句挖苦,“嗤”了一声,“彼此彼此,你?不也一样,堂堂乘风楼的老板娘,摇身一变,竟然爬上了龙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难怪当初连杜老三都满足不了你?!不过你?也是的,找来找去,口味还是这么……啧!”

    她冷笑,“没想到,时隔这么久,秦大官人的嘴巴还这么刁毒。”

    “呵,我岑某人生?平没别的本事,就这点长处。”爱咋咋地。事到如今,她不怕破罐子破摔。

    “秦大官人太谦虚了,谁不知道您为东宫挡箭的本事?不知那?位殿下用?了什么迷魂计,竟然让一向见钱眼开的秦大官人豁出命去救。只是,我听说秦大官人在东宫吃得不是很?开啊,莫非是被抛弃了?也难怪,东宫裙下臣那?么多,以岑大人的姿色,恐怕排不进前十吧!

    不如跟了我,好歹我们?也算旧相识,我如今的风光秦大官人也是出了一份力的,不比你?在东宫看?人脸色要强多了?”

    岑杙听她扯到了李靖梣,顿时气血上涌,“你?嘴巴放干净点,不要以为这里是禁宫,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逼急了,大家一块鱼死?网破。”

    “啪!”得一声,岑杙左脸被甩得扭向一边,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她没有躲闪,实际也躲闪不及。对方出手太快,而且明显是欺她不敢还手。

    她咬着牙,回过头?来,轻蔑地瞟着她,

    “哼!你?等这一巴掌等了很?久了吧!!”

    姜美?人悠然地捏着自己的巴掌,“没错,原以为你?死?了,我这巴掌要留到下辈子!现在是老天给?了我机会,让我可以好好折磨你?!秦浊,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

    岑杙目中射出凶恶的光,“折磨我?就凭你??不要以为拿到了我的把柄,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别忘了,你?知道我的底细,我也同样知道你?的底细。除非你?想鱼死?网破,否则……最好放明白?点。”

    对方勾起唇角,“我的底细怎能?跟秦大官人相比!如果,皇上知道当初为救东宫殿下而‘死?’的秦大官人,就是眼前这位自己钦点的状元,你?说,他会是什么反应?东宫安排得这手好棋,还能?不能?走下去?”

    岑杙惊心于她的判断力,眉毛凛了起来,“这只是你?的揣测,毫无根据,你?以为说出来会有人信吗?”

    “哦?是么?我想,既然我能?说出来,就算没有人信,也会有人怀疑吧?伴君如伴虎,岑大人会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