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死,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影响了樱柔对对感?情的?取舍。她潜意识里?害怕像爹爹那般,赌上一切去爱,到头来却一无所有。所以,那一年,她没有跟岑杙走。就此,永远失去了岑杙。

    岑杙安静地听她说完,看着她流下了眼泪,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从何着手。

    最后叹了口气,道:“如果你爹爹没有遇到你母亲,那世上就不会有你了。”

    樱柔闻言似有所动,慢慢地扭过脸来,晃着泪花哑声问:“你希望有我吗?”

    岑杙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

    她仰面而笑,希望泪水能退回去,却覆水难收。只能对岑杙道:“肩膀借我靠会儿吧!”

    岑杙看了看四下的?石头,顺从地朝她坐近一些,肩膀向前?倾斜,方便她倚靠。樱柔把脸埋在她的?肩上,安静地抽泣起来。

    岑杙全程没有说话,了解她不?是那种需要旁人安慰的人,但有些东西积压在心里?久了,也是需要发泄的?。

    等她哭够了,她问:“是不是今晚小侯爷的话,让你想到伤心处了?”

    她顶着沉重的?鼻音,“嗯”了声。

    岑杙郁气顿消,像个老夫子似的,一本正经道:“以后你少跟他呆在一块,他这个人特别不正经,总是爱胡诌八扯的,特别能把人给绕进去,顾青就是个例子。你这么傻乎乎的,可容易招道儿了我告诉你!”

    樱柔忽然“噗嗤”一笑,从她肩膀上离开,反问:“我哪里傻了?”看见?她的肩膀已经被自己的?泪水浸皱了,不?好意思地帮她捋平。又?道:“这位小侯爷似乎对你很?关心。你这么说,不?怕他难过吗?”

    “何?以见得?”岑杙扳正了身子,完全不理解她的?逻辑所在。

    樱柔歪了歪脑袋:“虽然他经常借故找你的?不?是,对我也似敌非友,但从未真正刁难于你,而?且每日为你送汤问药从未间断,关注你的?伤情比任何人都频繁。若非背后有高?人指点,我都要怀疑他倾心的?是你,而?非顾青了。但他毕竟是喜欢顾青的?对吗?”

    她真的?聪明,有些东西即使一眼看穿,也不?愿说破。

    听到那“高?人”两个字,岑杙愣了愣,从心底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顾左右而言他道:“他就是喜欢顾青,所以看我浑身不舒服。”

    樱柔也没有说下去,而?是往水榭方向看了看,“我们回去吧,离开这么久,夫人该等着急了。”

    “好。”岑杙站起来,看她还将?自己的?外氅抱着,便道:“衣服穿上吧,一会儿冷。”

    樱柔便点了点头,自己将?衣服披上了。

    两人相扶着往回走,至水榭时,看见?江后旁边的空位上,已经坐了人。樱柔倒没有觉出有什么,抓着岑杙的?胳膊继续往前?挪,但发现旁边的人却突然不走了。

    她感到疑惑,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个形神皆漂亮的月袍书生正坐在宴席上,凝着双眸怔怔注视着她们。大概她上一刻还在习惯性地微笑,此刻不知如何?收尾,那未散的笑容就凝在嘴边,看起来有些僵硬和不?自然。她的脸色泛着一股不正常的?白,在月夜的?映衬下尤为明显。目光凝在樱柔身上那件与她风格明显不符的外氅上,眼睛里?似乎结了一层冷冷的冰霜。

    其余众人似乎刚刚还在谈笑,两人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将?湖面上的?所有平静打破。

    舞完剑的?小侯爷从别处走过来,出了一身汗,虽说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人已经清醒了大半。把剑还给向暝。就立在那书生后面,弯下腰来,状甚亲密地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只见那书生的?神色愈发黯了,但视线并未从她们身上撤离,只是明显不再关注自己,而?是有些茫然地看向岑杙,似乎在寻求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岑杙全无反应。书生脸上的?肌肉绞动了几下,唇隙合紧,似乎也起了愠。还是清圆察觉气氛有异,出来缓和道:“回来了,快坐吧!皇……公子,是来向夫人祝寿的。”

    岑杙薄唇微抿,原本即将出口的告辞的?话,因“祝寿”二字生生咽了回去。回头继续扶着樱柔,将?她送回到座位上。并没有向任何人介绍她的打算。

    只对江后和颜道:“原来今日是夫人寿辰,晚辈倏忽,竟然不晓得,也没准备什么贺礼,还望夫人恕罪。”

    “我本不欲张扬,不?知者不?罪。何?况,只是生辰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话可不能这么讲,”小侯爷脸红红道:“夫人和太慈仁皇后同一天生辰,这是多少年修来的福气啊,怎么能不庆祝?合该烧香拜佛普天同庆才是!咦?皇姐,你干嘛拉我?”

    李靖梣听他言语中对江后不知不敬,担心他冲撞了老祖宗,便扯了他衣袖道:“你醉了。”

    “我……”吴靖柴想说自己没醉,但触到李靖梣严肃到可怕的?神情,便败下阵来,抚着额头,自觉道:“好吧,好吧,我是醉了,我醉了。”竟埋头桌上装起醉来。

    李靖梣:“……”

    江后见状,并不着恼,温和道:“大家也都累了,都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向暝,你送吴公子回去,黄公子,你随我来。”

    李靖梣道了声“是”,最后看了眼岑杙,看着她们始终搭在一起的手,笑容变得凄然和讽刺。

    “你的?手流汗了!”

    待人走后,樱柔淡淡提醒。岑杙愣怔怔地回过神来,似乎不?解她的?意思,反应过来,立即把手收回。

    回去的路岑杙走得相对沉默,至内院门口,樱柔从轮椅上下来,唤她,不?应,只好一瘸一拐地追到里屋来。见?她正在屋里?收拾东西,手上重复着同一个整理书箧的?动作,将?一本书摞到另一本书上,又?将?它拿出来。

    “阿诤!”

    樱柔唤道,听着她明显异于平常的呼吸频率,忍不?住关心:“你和那个人有仇吗?”

    岑杙冷笑:“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你在紧张。”她用得是肯定句式。

    岑杙不?言,继续整理东西。

    “顾青已经帮你整理过了,难道你忘了吗?”

    岑杙楞了楞,把书放回原位,转而移步空空的?书架旁,背对的姿势,不?知在想什么?

    樱柔叹了口气,“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倾诉,可以来找我。但是只限于今晚,因为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岑杙闻言一愣,转过身来,惶然道:“你要走?”

    “我想回去看看外婆。”

    岑杙咬了咬唇,看了她一会儿,看不?出有什么赌气的?成分,她一直表现得很?平静,显然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便说:“那我明天送你。”

    水榭中,李靖梣抵着唇闷咳不止,清圆盛了一碗冰糖雪梨茶给她喝。她点头谢过,捧着饮了一小口。觉得太甜就放下了。

    “带着病来的吧?唉,瞧这身子虚的?,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大老远的?,何?必跑这一趟来?”

    “不?跑这一趟,我于心难安,何?况,我也是有事要求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