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声雄浑的?号角声划破了夜空,那原本黑寂寂的?影子就像煮沸了似的?,携着千钧之势冲向?了西南军的?阵营。

    一时喊杀震天!

    轰隆隆的?马蹄声,潮水似的?涌入勺子岭。周小山感觉自己贴地的?胸口快要被震起来了。

    十万铁蹄,同声震喝!山摇地动,天塌一角!想那阴兵现?世,也不过如此吧!

    要不是西南军的?主力提前撤到了山坡以南,这一波冲杀,军营中?怕是早已经血肉横飞了。

    第242章 瞬息万变

    营里只剩下小?股巡逻兵,帐子也都是空的,等敌军意?识到中计时,为时已?晚。

    千万支羽箭汇成的黑点,如黑夜中振翅呼啸的鸦群一样,漫天盖地地扑向毫无防备的北疆骑兵。“噗噗噗”得?箭雨穿肉声、马嘶声、哀嚎声响彻山谷。霎时间?,这勺子岭的心腹沦为人间?地狱。

    就连西南军都不确定这一波箭雨后,北疆军减员多少?。

    因为隔得?太远,越中只看到成片成片的黑影在黑夜中无声坠亡。

    真正是十万离弦箭,无数不归魂。

    “设盾!快设盾!”

    反应过来的北疆步兵立即分批驱前,掩护骑兵入盾阵。“砰砰砰”得?盾牌挡箭声渐渐多了起?来,惨叫声渐被平息,连坡上的越中都替他们捏了把汗。

    真不愧是涂远山,都这样了还能扛!

    箭雨无法造成伤害,也便停了下来。山坡下仿佛只剩了一道静谧的黑墙。

    一阵诡异的安静过后,只听?一声“起?——!!!”

    坡下的盾阵开?始踏着前人的尸首,声势浩大地往前推移!每推移一步,都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兵器拍打盾牌声,“咚!!!”震得?人头皮发麻,心脏跳脱。越中远远看着,好像有一股刀枪不入的巨浪朝他们碾压过来!握刀的手心不觉渗出了汗,又湿又滑。

    更可怕的是,那股被距离延迟的带了腥气的风,也一股脑儿地扑了上来,周小?山胃里如翻江倒海,瞬间?吐出一口咒骂,“艹,真是疯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头的紧张。

    似是为了回应地面上的山呼海啸,山坡上突然?传来“轰轰轰”得?三声。

    越中只感觉大地连震了三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了下来,沿着斜坡轰隆隆地往下滚!

    周小?山又“卧槽”了一声,心跳被那股地动山摇的震感加速到几乎窒息,如果此刻能看清他的脸色,那必是惊骇万状!

    只见对面那三座高坡上,有三个巨大的球形影子,沿着平滑的斜坡加速往下俯冲,越滚越快,越滚越快,到平地上时,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它往前的动力。

    三支带了火头的利箭同时发射,“嗖”得?一声穿过黑夜刺向了那三颗还在滚动着的巨石。

    只见巨石撞破盾阵的瞬间?,轰然?烧起?熊熊的大火。火舌碾过处,万马齐喑,人声惨沸。火光中北疆士兵的脸色异常的清晰又异常的模糊,投映在西南军的眼中统一是恐怖的神色。被洞穿的盾阵后方,外围的将士们四散奔逃,而内围来不及撤退的就被当场碾成了齑粉。紧接着又有两枚同等吨位的巨石,从不同的方向轰隆滚下。燃烧的巨火把整个战场照亮。

    这五枚巨石未必比那波箭雨杀伤力更大,但是带给人的震慑力连处在安全区的自己人都备感心惊。

    等那摧枯拉朽的轰隆声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起?石油与皮肉烧焦的气味。周小?山恶心地吐了口吐沫,咒骂了一句。越中紧紧捂住口鼻防止自己干呕。暗忖戏词上描述的人间?地狱也莫过于此了。

    并未给敌人多少?喘息的时间?,四面八方突然?响起?轰隆隆的鼓点。

    这是西南军冲锋前的预兆,那位神武军小?将忽然?对孟然?道:“我?先带部分弟兄下场,你们见机行事!”

    说?完便狂奔下坡,翻身上马,等候冲锋的命令。

    底下的北疆军再次集合残部,列阵抵御。只是面对遍地同乡的尸骨,每个人脸上已?经或多或少?流露出了恐惧。握兵刃的手臂止不住的颤抖,传在周遭人的耳中就是兵器与兵器接连相?撞,盾牌与甲胄相?互推挤造成的一片混乱喧哗声。

    这是军心已?经乱了,越中和周小?山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孟然?,期待他下冲锋的命令。

    孟然?瞥了眼半里外的那座最高的山坡,摇摇头:“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别的坡都在准备了。”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擅动。”不容拒绝的口气。

    周小?山气不过,拍了下地。这时西南军的冲锋号子响起?,埋伏在山坡后的骑兵从四面八方杀了出来。将本已?伤痕累累的北疆军冲成了好几截。

    “这奸贼!”

    意?识到遭人出卖的涂远山,突然?拔出剑来,独领百骑往东面最高山坡上冲锋。

    程公姜的指挥台就落在那里。

    此刻看见“老朋友”冲了过来,程公姜毫不犹豫地又下令放了第二波箭雨。涂远山身后的铁骑一匹一匹地倒下,仍未吓退他冲锋的进程。直到又一波更密集的箭雨“促促促”袭来,手下拼死将他扑下了马,滚到一旁,就听?见二人的坐骑轰然?倒地的声音,回头一看,两头畜生已?然?被扎成了刺猬。

    涂远山大怒,还要往前冲,却?被手下死死抱住,“侯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撤吧!”

    远远看见这一幕的周小?山暗自心惊,又不禁后怕,“程公姜这老狐狸,到底埋伏了多少?人?”

    那孟然?静静观察着场中形势,像一只伺机猎食的豹子。

    只见西南骑兵来回冲杀的同时,步兵也从四面八方有序进场,片刻功夫就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北疆军团团困在其中。

    北疆残军组织了几次突围,但是每当包围圈快被冲散的时候,就有援兵从山坡上冲下来,堵住突破口。包围圈越积越厚,而圈内可以移动的范围也越来越小?。

    而且,这包围圈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它以巨石阵为圆心,在缓慢地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滚动的圆盘。这样做自然?好处多多,既能威慑敌军,也可能更方便地调集山坡上的援兵,查漏补缺,弥补破绽。

    孟然?盯着最高山坡上的指挥台,那里是整个圆盘的心脏和眼睛。主帅挥舞着手中的五色旗帜,调动人马,发动攻势。两堆巨大的火炬把坡顶照得?犹如白?昼,使场中所有士兵都能清晰看到指挥台上的一切。

    他缩了缩瞳孔,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他把周小?山等几个将领都叫过来,聚在一块,火把照着,在地上画了个圆圈,然?后在圆圈的正南方和西南方分别放了一大一小?两块石头,正好暗合了指挥台和他们目前所在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