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杙有?点绝望,下意识地做了个托腮动作,结果只托到了鱼篓,这下皇太女又兜不住了,忙绷的脸去了内室。

    工匠来时,看见房里空无一?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李靖梣把晕头转向?的岑杙从内室拽了出来,按在原位置坐好,“杨师傅,你锯吧,赶快把这篓子给她摘下来!”

    杨师傅围着岑杙转了一?圈,捋须笑道:“老夫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小兄弟,你趴桌子上别动,老夫从后边给你锯。”

    岑杙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我不要,万一?你把我脑袋锯下来了怎么办?”李靖梣一巴掌拍她篓子上,“你胡说八道什么?现在还由得你锯不锯?”

    岑杙委屈道:“可这太吓人了嘛!跟上断头台差不多,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谁教你当初戴头上的,现在想起后悔,晚了。”

    李靖梣凶完她,又对杨师傅道:“杨师傅,你就多费点心,从上面开始锯吧,上面打通了以后,就从里面往外锯。”

    杨师傅淡笑点头,从里往外锯属于舍易从难,这位主顾大小姐面上虽凶,到底是把小兄弟的意见采纳了。反正他是无所谓的,他们给的银子足,别说从里往外锯,让他从里头雕花都成。

    两刻钟后,那鱼篓终于从上到下被锯开,老工匠要给她拿下来,但是岑杙死死抱着不放,隔着竹壁向?他连声道谢。李靖梣翻了个白眼,把老工匠送走,合好门窗,“行了,没人看你了,可以摘了。”

    岑杙这才把破鱼篓从头上摘下来,看到的是一张似笑非笑的美人脸。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褪下,清冽的眼神,峰立的眉尾,只有在心情愉悦时,才会上翘的嘴角,无一?不是熟悉的,阔别已久的美丽容颜。

    岑杙丢掉篓子站起来,走向她,一?把抱住,情绪激动道:“绯鲤,我好想你。这半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感觉自己身体里有?根筋是和她连在一起的,抱着她的时候,心脏被扯得疼痛不止,越是用力,越是疼。最后只好大声地喘息起来。

    李靖梣冷静地推开她,瞧她脸色憋的通红,额头上全是汗,身上也湿哒哒的,把一?条干毛巾丢她头顶,神色并无大的波动,“去里间把衣裳换了。”

    “哦!”岑杙听话地抱着毛巾去了内室,先把湿衣服脱下来,在清水中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身上的雨水,嗅了嗅似乎有?一?股鱼腥味,现在船上没法洗澡,只好拿香袋熏了熏。看到床上放了一?套男装,一?套女装,她伸手摸了摸男装,又摸了摸女装,忽然长叹了口气。

    出来时,见李靖梣坐在她原先坐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的不知在想什么。岑杙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绯鲤。”

    看到她极快地扭开脸去,似乎不想同她说话。岑杙有?些失落,想绕到前边去,她又迅速起身,到另一侧舱壁上摆弄插花。因为是在船上,所有?桌椅盛具,要么固定在地板上,要么镶嵌在船壁里。她捣鼓的那支粉红月季,就是插在一个只露半边的细颈瓶中。

    好在那地方是个死角,岑杙走过去,她就没有再往别处走,只是背对着她,专心研究起了那花的构造。岑杙轻轻掰了下她的肩,没有掰动,只好陪她一?起研究。

    “这月季是今早插上的吧,你看这花瓣看起来多新鲜。就是这花茎留得太长了,虽然更看,但不容易往上吃水,最好再剪短一点。”

    李靖梣没有?说话,不知什么时候,岑杙已经贴近了她的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去拨弄那些月季花瓣,温热的气息扑在耳侧,是熟悉的玉兰香。李靖梣的脖颈忽然抖了起来,岑杙自然感受到了,左手稍稍地使力,怀中的细腰就跟着转动了,换了个角度,正面掉进了她所预设的温柔陷阱。

    “绯鲤,对不起,我知道我让你受惊和难过了。但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钻牛角尖。你能,再给我一?次全心全意爱你的机会吗?”

    她这突如其来的认错和表白,非但没有引来对方的原谅和怜悯,反而像鳄鱼的眼泪,激起李靖梣更大的愤慨,“我是你什么人,凭什么要给你这样的机会!你可以一?句话不说就一?走了之,还指望别人会在原地等你吗?这是第二次了岑杙,这是第二次了!我给过你机会。”

    岑杙听她这样说,吓得脸都白了,被她一?推就啪嗒啪嗒掉起眼泪。满脑子都是“她不打算要我了,她不打算要我了”的天塌感受。但自私的本能让她把手臂又圈了回来,而且圈得更紧,下意识地束着眼前人不放手。

    她愈是这样,李靖梣的愤恨就愈难消解。

    不管她眼睛里流露的是受伤、委屈、害怕,还是挣扎,只管发泄着她长以来的不满和恨意。当她瞥见对方眼神变了,变成了一?种迷茫、难过和痛苦,那一瞬间她并没有?感觉到快慰,反而和她一起掉进了这个相互消耗,空洞洞又无着落的陷阱中,感到身不由主的困惑和茫然。

    突然间,岑杙选择了放开手,意味着她的天人之战结束,有?了最终的结果。转身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李靖梣也被迫跟着跳脱出来。喝止住她。

    “你给我回来,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吗?”

    李靖梣嘴唇哆嗦着,毫不怀疑她要给她现场演绎第三?次走掉。什么“不会再钻牛角尖”,什么“再给我一?次机会”,果然就是她瞎编出来骗人的鬼话,像母猪上树一?样靠不住!

    “你的保证呢!你的不会钻牛角尖的保证呢!还说你会全心全业的爱我,都是假的!你这个骗子,混账!”

    岑杙第一次见她这样歇斯底里,有?点害怕地站在门口,她想解释,自己其实只是想出去淋个雨演个苦肉计什么的回来好让她好回心转意的,但好像有点不太是时候。

    在李靖梣被气死之前,岑杙好像突然就理解了她“发疯”的理由,塌掉的天顿时又亮了起来,谢天谢地地重新把人抱住,任她揪打。“打吧打吧,只要不是真心撵我走就好。”

    瞧她也打累了,岑杙拿手给她轻轻地抹掉眼角的泪痕,双手贴住她的后背,使力往上一?提,把人抱去了内室。搁床沿上坐了,拿湿毛巾重新小心翼翼地替她擦脸。瞧着那梨花带雨的湿漉漉的睫毛,岑杙心软的毛病顿时泛滥成灾,忘情地在她粉红的眼皮上吻了一?下。李靖梣突然一锤打到她的肩上,却是不重?。岑杙这回再也没有误会了。眼睛弯得像月牙似的,嘴角挂着宠溺的笑。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在李靖梣面前信心严重不足的原因,多半是长久分离和当初被凄惨地丢在山上导致的。于是大着胆子噙住她的唇瓣,一?面细细品尝着,一?面试着浅浅地吸吮。这个香唇的滋味她已经阔别太久了,久到差点被怀疑动摇了当初的山盟海誓。遇到的阻挠十分有?限,岑杙的信心稍稍找回来些。不过她没有?满足于眼前的战果,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她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被激活,绕着四?肢百骸开始了令人沸腾的生命循环。一?鼓作气发兵牢关,派舌将军长驱直入,想在那芬芳的齿颊中汲取更多的养分。

    至于这个吻最后怎样演变成前戏的,岑杙已然不记得了。她抱着怀中湿漉漉的颤抖的人,被脑海中重?构的影像迷花了眼。听说人的皮肤可以感知到冷暖、潮湿、挤压和疼痛,这是上天赐予每个人的天赋和权利,而情人间还可以再加一?条,爱和痴。她与这种感知已经分离得太久。此刻的重?逢便是温香如故。她的不舍和她的推拒是同时并行的,只有情人才能甄别出来哪个才是她的本意。

    岑杙仿佛在一瞬间就收回了自己的所有?权利,为这种感觉欣喜若狂。尝试中也有?了更大的底气。不过,皇太女毕竟是皇太女,有?冒犯到她的权威和底线的,马上就下了不爽的通牒,“不许这样,我不喜欢。”岑杙倒是愣了楞,有?点被挫伤锐气,好在一场战役的失败并不能主导这场战争的胜负,她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当下按耐住对新世界的探求,宠溺地舔着她的嘴唇,依她喜欢的方式,将她一步步送上云巅。

    第275章 画中之人

    岑杙根据多年的习惯总结出一个经验,皇太女在情|事上的包容度还是很高的,唯一禁止的就是岑杙的目光离她太远,只要达到了一个“窥视”的程度,哪怕她底下的作为?再?“君子”,也是要发大脾气的。但是只要岑杙的目光离她很近,胶着时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她就可以依自己的喜好任意妄为?。比如这一模一样的尝试,只因投以热吻,她便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之前不被许可的通行。岑杙不知道该怎样回馈眼前女子的深情,只是痴痴地含着她的唇瓣,和她一起沉浸,消融,忘记天地间还有个我在。

    李靖梣醒来时,摸到旁边的枕衾是空的,吓了一跳,忙爬起来哆哆嗦嗦地穿衣裳。记忆里?最后的影像是岑杙托着湿毛巾强制给她擦身。她累极倦极,眼睛困得睁不开,不是很情愿地踩了她两?脚,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皇太女草草系着带子,衣裳上身以后,才?发觉是她之前拿给岑杙的,当时不知道她想?穿什么,便两?件一起预备了。赤着脚来到外间,刚到门口就看到了那心心念念的人影。

    她正站在她之前所站立的青釉瓷瓶前,一只手?小心地捏着那满是尖刺的月季花茎,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剪刀,对?着茎尾轻轻地裁剪。

    “咔哧,咔哧”两?下干脆利落的绞合,那长长的花茎便被剪去了大半,冗枝落在地上,只保留了最顶上的一小部?分,刚好可以够到花瓶里?的水。

    她满意地瞻仰了下自己的成果,细心地将花枝插进了青瓶中。纤长的手?指拨弄着那些水灵的花瓣,像逗弄一只随时会飞出窗外的蝴蝶。

    此时天色已晚,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花瓶旁的烛台上固定着一根手?腕粗的蜡烛,只能?照亮她眼前的一小块方寸之地。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赏花的兴致。

    她的长影在烛光下瘦削单薄,袖子里?鼓荡荡的,像装满了两?口袋的风。大约是窗户没?有关紧。

    李靖梣走?过去,从后面轻轻地抱住她,脸贴在她的肩背上。岑杙感受到了,后颈蹭了蹭她的额头?,“你醒了?睡得好吗?”她没?有应声,就这样单纯地靠着,满满的依恋。

    岑杙嘴角衔着一丝笑,看到花上还有一点小瑕疵,想?伸手?帮它摘去,身后人却忽然从她的胳膊底下钻了过来,面朝她扬起了脸。

    “怎么了?”岑杙瞧她面有薄愠,不知情由?,便以己度人,“你是不是饿了?”

    皇太女没?有说?话,但却把她一直看花的眼睛强行掰了过来正对?着自己,那双还惺忪的睡眼里?似乎霸道写着:“不许看别的,只许看我。”

    岑杙失笑,像是明白?了什么。忙把剪子放回原位,来俯就她的娇蛮。凑前亲了她眉心一下,“姑娘,你不会连花的醋都吃吧?”

    “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