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整场宴饮上唯一的一次笑?容。

    对?于江逸亭这种一心扑在政务上的人,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对?于那些善于察言观色、寻找机会的人来说?,这就是?一个非常耐人寻味的信号。

    船飞雁瞥见她的命妇姐妹团,集体骚动了一下,捂着嘴窃窃私语起来。她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忍不住轻锤了下桌面,终于有人注意到?她俩的“奸|情”了。再没人注意,她都想去街道上发小传单了。

    船飞雁来的晚,不知道京城的小道消息系统曾遭到?过一次毁灭性的打击,而罪魁祸首就是?“我不杀伯仁”的岑杙。她对?京城吃瓜群众们的反应迟钝有一种恨其不争的失望与茫然。

    如果在船山,以岑杙的品貌、才学和话题度,就算是?天上的玉皇大帝有个适龄的女儿,也得把她列为最?热门的女婿候选,给传得满天飞了。

    但在京城,居然到?现在才有人怀疑她和弟妹在处对?象,这简直就是?没天理啊!明明是?多么郎才女貌的一对?,全京城的人一个个都像瞎了眼?似的,硬是?连个谣言都传不出!害她吃瓜都没地方吃,简直是?气得她满腔热情只能怄在心里独自?消化,平白掉了不少?冤枉头发。

    现在好了,终于不用憋着了,船飞雁感觉自?己?的孕吐一下子都好了。没等宴席结束,她就迫不及待地搬个小板凳跑到?命妇团里吃瓜。

    结果刚吃第一口?她竟然就楞了。

    “看来这曹公子真就是?命定?的皇夫人选了,你们瞧见了没?那么多人上去敬酒,陛下唯独对?曹公子笑?了一下,这可真应了那句,是?你的终究是?你的,跑也跑不掉。”

    “还?有一句,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一阵揶揄的窃笑?声后,船飞雁对?这帮女人彻底就无?语了。

    这帮人是?什么脑回路啊这帮人!

    曹嘉绅虽然当时也在队伍里,但他站得离女皇八丈远好吧?冲他笑?你觉得能笑?出个啥?考验他眼?力给他颁个状元吗?

    瞎子都能看出她是?冲岑杙笑?的好嘛!你们这帮妇人,眼?神不好使,吃瓜都吃不到?热乎的,就别说?瞎话了成吗?气死她了。

    回去的路上,她还?跟岑杙叨叨这事儿,气得她又要孕吐了。

    岑杙笑?道:“你管她们说?什么呢!反正我知道她是?对?我笑?的就够了。”她心里美的不行。女皇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笑?容,是?属于她的。够她美一辈子了。

    第282章 突发状况

    “岑大人如今很得意么!只是不知道你这?得意还能维持多久?”

    正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原有的欢快气氛。

    船飞雁皱了皱眉,看向灯影下的人,暗忖这?人是谁啊,用的什么嘲讽语气?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那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岑杙和船飞雁双双愣了一下。

    他戴了银灰色的半边面具,正好遮住了半边脸,看起来就像个阴阳人,不?过?因为他把发丝从额上卸下来一部分,遮住了大部分面具,所以恐怖的效果小了很多。他穿着和岑杙一样的梁冠礼服,冠上的梁子却比她多了一根。不?说是目中无人吧,但那仅露的半只眼睛,绝不?是什么好脸色。

    船飞雁自叹晦气,拉了岑杙就走。

    “你们真以为能瞒得了天下人?岑大人,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皇夫你可注定要当不?上了。”

    这?回不?用船飞雁拉了,岑杙也是扭头就走,避免再被他那张阴阳脸瘆到。

    “这?人自从北疆回来,不?仅脸变阴阳了,人也变阴阳了。听他那阴阳怪气的调儿,跟所有人都该欠了他似的。”船飞雁吐槽道。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代”岑杙去北疆谈判的御史沈隰。

    当日,岑杙被赵辰、沈隰参劾冒充岑中玉之子,“真相大白”后赵辰被驱逐出京,而?这?沈隰竟然混了个全身而?退。岑杙心中不忿,故意以言语相激,逼他恼羞成怒,在殿前当众打了她一拳,按律起码要罢职回家。

    只是因李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才把这?沈隰保了下来,还给了他一个去北疆戴罪立功的机会。原本这个机会应该是她的,她正指望着去北疆立趟功劳,回来好提前穿紫入阁呢。结果被他中途“抢”了去。瞧他现在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想想还真是挺来气的。

    船飞雁一边摘顶上的冠子,一边跟岑杙吐槽,“他遭了难,原本我还挺同情他的,毕竟他伤的是脸,算是毁容了。原先他也算是个清秀的人。只是这三五不?时地找人麻烦,好像要把气都撒在别人身上才能满意的小肚鸡肠,真就很招人讨厌了。”

    岑杙问:“他也找过你们麻烦吗?”

    “可不是么。逸亭和傅大人都被参了多少?回了,他仗着是御史,有风闻言事的权利,想参谁就参谁,错了也不?用负责。要不?是殿下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俩早被发配到边疆放牛马了。”

    岑杙愧疚道:“他们怕是受我连累。”

    结果船飞雁拍了她一巴掌,“你可别往心里去。这?事儿赖不?着你。说到底,还不?是他自己作的吗?他当初要不?是存了心诬告你,会有后来这档子事儿?再说,被派去北疆虽说不?是什么好差事,但也不?算坏吧,办好了一样是可以加官进爵的。你瞧人家华大人,不?是也没被怎么着么,回来后还被记了大功,一跃成了户部左侍郎。也不?知道这?沈御史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人家怎么偏偏对她用烙刑?”

    岑杙听她似乎弦外有音,立即凑头问:“师姐,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船飞雁是吃瓜界的先锋,这?京里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儿。她“嘿”了一下,“其实,我也只是听说的,据传,当时二人同被软禁在北疆驿馆,计划着趁夜迷晕守卫偷偷逃走。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消息走露了,这?沈隰就想杀人灭口,但华金鹏不同意,说是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不?能滥杀无辜。八成就是这一句话救了华大人这张脸。你想想,当时北疆和朝廷已经剑拔弩张,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逃走呢?九成九是个陷阱。如果换了我是那侍卫,听到一个要杀他,一个不杀他,你说我烙谁的脸?这?心存仁厚的人注定是会有好报的。”

    岑杙不?能说她这个故事漏洞百出吧,也觉得可信度有点低。

    不?过?,这?结果倒是无可辩驳,华金鹏确实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而?沈隰则是遭了酷刑。而?且回来后,二人竟对此事只字不?提,以华金鹏的老?好人性格,岑杙倒是有点相信他是在替沈隰隐瞒什么,而?不?是反过来。

    不?管到底有没有好心好报这回事,这?沈隰突然把矛头对准自己,绝非好事。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是来者不?善,岑杙越想越觉得瘆人,如果说赵辰的弹劾都在明处,那这沈隰就是惯会玩阴的主。以他小肚鸡肠的个性,八成会把那阴阳脸的罪过算在她头上,那样岂不?会阴魂不?散了?

    不?得不?防。

    “不?聊他了,欸,岑杙,说真的,你和殿下,哦不,是陛下,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儿给办了?”船飞雁叫习惯了,一时间真不?好改口。

    岑杙笑道:“我也不?晓得,这?又不?是寻常人家娶妻,递个生辰八字,选个好日子成亲就可以了。得经过礼部的公议和大臣的认可,我自己着急也没有用。”

    “那你还不?赶快去巴结一下礼部的那些官儿,赶快把自己的名字递上去!”船飞雁恨铁不?成钢道:“这?么着吧,江家的马车应该还没走远,咱们赶快调头回去,逸亭是礼部出来的,让他去联系一下人应该比较快!”

    岑杙听她为了凑成自己的事儿,连与江逸亭怀孕划界的约定都抛之不?顾了。有点哭笑不?得,“师姐,你别说风就是雨啊!今个都这么晚了,明个再说也不?迟。你想想,师兄要是知道这?个事儿,不?得先盘问一晚上?”

    船飞雁想想,倒也是,就江逸亭那个刨根究底的性子,听到这件事准得“是吗?是吗?是吗?”的喋喋不?休一晚上,把所有事情的缘起搞清楚了,再去做下一步行动。等他办完事儿,指不?定就到什么时候了。

    思想不同步的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个麻烦。

    唉,但是想想,没人跟她一起吃瓜,这?个趣味真是大打折扣。她那颗心啊,就跟爬了一千只蚂蚁似的,任何风吹草动,只能隔靴搔痒,不?是滋味。

    “嗐,悔恨身边无知己啊,不?能一夜痛痛快快畅聊到天明。”

    岑杙听她都唱出来了,不?禁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