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女皇要去太庙祭祖,因为前一日已经祭了天地,后日还要祭祀社稷。从三跪九叩,到三跪九叩,连续三日下来,岑杙真的是筋疲力竭、腰酸膝痛。什么沈隰,什么皇夫,早就被她抛得一干二净了。

    这?日终于盼到了三天的休沐,她赖在床上哪也不?去,恨不得躺个三天三夜。但是李靖梣突然一道口谕就把她传进了宫里。

    刚到御书房,就看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黄门跪在殿前,嘴唇都被打肿了,低着头战战兢兢低泣着。

    岑杙暗忖这?是咋了?就听见殿里传来一声怒斥:“朕有没有说过?这?些东西一概不?许人碰?都当耳旁风!打发他去掖庭,朕不?想再看到他!”

    “都是老奴的疏忽,陛下宽心,老?奴这就去打发了他。”

    不?一会儿,凉月就执着浮尘出了殿来,将那小黄门斥退了出去。然后,走到岑杙面前,“岑大人,请随我来。”

    显然他是知道岑杙被传召进宫的。李靖梣毫无预警地把她传进宫来,又在殿里发了这?么大脾气,这?事儿属实不?太寻常。

    岑杙进了殿里,以往这?厚重的紫檀木御案后坐着的是李平泓那张精明老道几乎与御案上的雕龙融为一体的脸,如今却换成了年轻而?又充满张力?的李靖梣,别说其他人了,连岑杙都有点一点生疏的感觉。

    每个人都在努力适应,适应这?位玉瑞新主独特的个人秉性以及个人魅力?,同时也在学着识别、避免她的雷霆之怒。或早或晚都会经历的一步。

    岑杙在御案前拜过?,虽然本能上差点喊出那句熟悉的“殿下”,但出口时已经被她及时纠正成了恭恭敬敬的“陛下万安。”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她适应了君臣有别的定位后,御座上的女皇反而?很不?见外地朝她招了下手。

    “你上来,我跟你说件事。”

    岑杙差点没回过?神来,连忙扫了眼殿内,幸好人都遣散了,不?然可就十?张嘴都说不?清了。她有点犹豫地迈上御阶,在李靖梣的要求下,又缓步绕到了御案后面。皇太女拉着她镶了五枚玉片的革带,晃了晃,“我要同你说件不?好的事儿,你可不要恼我。”

    岑杙瞧她像做错了事求原谅似的,脸上依稀露出求饶的神色,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说吧,我不?恼你就是。”

    “就是……就是,除夕的那天早上,我想把张目微的那些画搬去寝宫,熟料负责搬运的小黄门在殿前的陛阶上摔了一跤,把竹筒全都弄散了。很不?巧,那天正好有一个来觐见的大臣,路过那个地方。捡起了画并打开了竹筒。我不?知道他当时看得是哪一幅,如果是前五幅还好,如果是后五幅那就糟了。”

    岑杙顿时明白了,她急忙忙地召她见驾,以及一大早大发雷霆的原因。是怕自己的真实身份泄露。张目微的前五幅画都是在玉瑞境内画的,这?时候的她穿着男装,自然不会看出什么。但后五幅画却大半都是女装了。如果被人认出来,她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你说得那位大臣,是不是沈隰?”

    李靖梣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突然脸色一变,“是不是他向你要挟了?”

    岑杙安抚地捧着她的脸,“放心吧,如果真的是沈隰,那么我可以肯定他看到的是前五幅之一。如果是后五幅的话,以他的小肚鸡肠,你今天还能看到我吗?别胡思乱想了。”

    倒是他那句“你们真以为能瞒得了天下人”有点不知是福是祸。

    “你们”究竟是谁?如果是指的是她和李靖梣,连她也不?确定他是否百分百知道真相,“瞒”这?个字就很耐人寻味,它一般是在既定事实的基础上,才谈得上瞒。她和李靖梣目前还什么事实都没有,如何去瞒天下人呢?莫非他是信了自己当初那“巫山云雨”的激词?

    而?且这?句话已经有明显指摘的意思了,讽刺她倒是可以理解,但是当着船飞雁这?个“外人”的面儿,公开指责当今女皇隐瞒天下人,给自己将来落下话柄,这?就不符合这?位沈御史一贯严谨的作风了。所以,她大胆猜测,这?个你们中的“们”字并不是指的李靖梣。

    当然她最重要的依据还是沈隰此人睚眦必报的性格。若是被他抓住了把柄,只怕这?建康城早就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第283章 驸马国尉

    “你说得不错,倘若他敢拿这件事来指责你要挟我?,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子一?言九鼎,皇威不容亵渎!”

    岑杙瞧她方才还像一只失了方寸的落荒小动物,转眼就变成了蓄势待发、凶狠搏兔的老鹰了。暗忖果然是天威难测!

    不过,女皇陛下似乎还不放心,“今个算是万幸,被我发现竹筒上的一?条裂痕,追问之下,小黄门才招认曾在殿前?摔了一?跤。倘若我没有及时发现,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呢。这件事埋在那里始终是个隐患。”说完,她的目光轻飘飘忽悠悠地落在了岑杙的脸上。

    “……”

    岑杙立即发觉她的眼神有点不太对,看起来有点心虚又仿佛是故意演出来的。她心里有半分笃定?她是高兴的不行,只是为了维持风度,才稍稍矜持了一?点。

    “那你想怎么样?”

    果然,女皇陛下幽幽叹了口气,偎在她的小腹上,半仰着脸:“我?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俗话?说人心隔肚皮,夜长梦便多。我?虽然忝为帝君,手掌天下大权,倘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岑杙小腹上的麻痒顺着脊髓一?路钻到了后脑勺,一?点都没觉得她可怜,反而觉得她是权利膨胀后,私|欲也跟着?一?起膨胀了。

    心里鄙视她,你不就是想左拥右抱,同时坐拥江山和美人吗?干嘛装得一?副心如止水,受形势所迫的样子。

    但到底不敢说出口,只敢小声嘀咕:

    “可我记得你原来不是说,咱们的事情,要先用小火煨热,然后再添大火煮熟吗?怎么现在你又不怕炸锅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先将生米煮成熟饭,旁人就不好说什么?了。”女皇陛下横竖总是有理。

    岑杙反正是弄明白了,论起奸诈狡猾果断,自己远不是她的对手。

    这番自导自演自煽情的戏码,还挺会给自己找乐子的。

    “所以,你一?大清早堂而皇之地把我?召进宫来,就为了这事儿?你既然心里早就有谱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干嘛不直接下旨呢?那样生米岂不是熟得更快?”

    女皇陛下并不讳言,“毕竟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儿,我?也得考虑下你的意见。”

    这个“也”字就用得很传神。岑杙哪敢有什么?意见?有意见人家也是“考虑下”而已,接不接纳全看人自个。

    得,大清早进宫一趟,糊里糊涂就成准皇夫了。这是鸿运当头还是祸兮福倚啊?

    岑杙回到家中时,船飞雁好奇地迎出来,瞥见她脸色紧绷,有不详的预感,“怎么了?陛下急召你进宫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师姐,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儿,你听了可千万别想太多。”

    “怎……怎么了?”船飞雁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心里紧张得不行。

    岑杙叹了口气,道:“我?可能要被,选上皇夫了。”

    船飞雁正憋着?气儿等她说出什么?如丧考妣的事儿,好打起精神安慰她,猛然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选上皇夫是什么?鬼?会被下狱抄家吗?

    等等!选上皇夫???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