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王孙公子们纷纷附和,“对啊,靖柴,你把她请出来,让咱们见识见识。咱们爵位低,不比你,一年也进不了一次宫。有些人还一次都没见过呢!”李靖棕又?道:“只?要?你能把人请来,我那?匹‘黑风驰’就送给你怎么样?”

    吴靖柴这个人,在狐朋狗友堆里?,一向是?颇有威信,最受不得夸。加上那?匹‘黑风驰’确实让他?心动,当即就允诺下来,盘算着怎么去把这位姐夫给邀出宫来,让众人见见世面,顺便给自己长脸。据他?所知,他?这位大姐夫在经历了漫长的坐牢般的皇宫生涯后,最近几个月也会偶尔出宫放风几次,皇姐都不怎么管的。他?整好瞅准机会下手?。

    这日?,女皇陛下一下早朝就回到无为宫坐着。岑杙才刚起床不久,换了身平常衣服,准备出去。看到李靖梣,“咦”了一声,“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李靖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翻了页手?上的书,“要?出去?”

    岑杙有点犹豫,“你说过,我一个月可以出去两次。”

    “这次去哪儿?”女皇问。

    “去小?侯爷府上,他?说府上最近请了一个番帮的马戏班子,特地邀请我过去看看。不过,如果你今个有空的话,我就不去了,留下来陪你。”岑杙把腰牌摘下来放桌上,讨好卖乖道。

    李靖梣相当不给面,“我待会还有议政,没有空。”

    “哦。”岑杙也不知该失望还是?该高兴,“那?你专门?过来一趟是?……?”

    “我是?来给你打声招呼,内阁近期在商议削减宗室开支,户部尚书王中?绪为此已?经闭门?谢客一个月。如果你在宴上碰上什么人,跟你谈及此事,自己长个心眼。”

    岑杙一听,觉得不太对劲,“你的意思是?,这是?场‘鸿门?宴’?”她仿佛记起来吴靖柴之前说,好像要?在宴上介绍几个人跟她认识,里?面就有皇室宗亲。她想了想,“那?我还是?不去了。”

    “你去吧,正?好借此机会安抚下他?们。”熟料女皇反其道而行之。

    “安抚?怎么安抚?”

    “你就说,过段时间陛下要?给我提升月俸。别的什么都不用提。”

    岑杙寻思了一下,恍悟,李靖梣这个人果然贼精明,如果她决心要?削减宗室开支,是?不会同时给枕边人提月俸的,这样厚此薄彼肯定要?留话柄。但朝廷削减财政势在必行,她这么说无非是?想稳住他?们,等到时机成熟,再出其不意来个釜底抽薪,拿宗室开刀是?给天下做表率。呵呵,这种打一棒子前先给吃个甜枣的法子,她最谙熟了,果然是?腹黑心肠。

    “行吧!”

    岑杙想不到,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还得给女皇办差。

    她如期赴约,小?侯爷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这是?李靖梣新赐给他?的一座园子,和长公主府一墙之隔,作为婚后的别院还在修缮当中?。但是?有一座朗照园已?经提前修好了,就成了小?侯爷整日?与狐朋狗友厮混的场所。长公主最近很忙,也没有功夫管他?,就愈发助长了他?玩乐的气焰。拉着岑杙一一与宾客认识。

    岑杙一瞧宾客之中?果然多半都是?皇室宗亲,便晓得李靖梣的提醒是?对的。在众人的恭维奉承中?,她居了上座,不动声色地看戏听曲。

    这个马戏班子的表演确实神乎其神,好看到岑杙差点忘了本?来的目的。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紧场中?,心情跟着那?翻腾的人马大起大落,抚掌赞叹。

    多年后她还记得这场马戏,在鼓乐声中?,马蹄竟然能跟音声相合,做奋蹄起舞之状。更有番邦的美貌少年,单脚直立在马背之上,掌心托举一美貌少女的腰胯,助她完成各种高难度的舞蹈动作。少女身穿彩衣,微露肚腹,在马蹄的狂奔中?,一面维持平衡,一面挥舞彩袖,就像飒飒轻燕,凌风而舞。每当鼓点密集时,少年都会曲臂蓄力,将?少女高高抛起,在嘉宾的惊呼声中?,少女就像离枝之鸟,在半空中?翩翩起舞,身体无任何?附着之物,却能做出各种美妙的姿势。配合着他?二人的动作,鼓点每次都重重敲两下,一曰悬起,二曰神定。却不是?为表演者而敲,而是?为观众而敲了。此时观众的心就跟着抛扬的少女,悬上悬下,惊跳不已?。有胆小?者等不及第二声鼓点落下,就害怕得闭上眼,白白错过了一半的好戏,再睁眼时少女已?稳稳落回少年的掌中?。于是?满堂喝彩,欢声雷动。

    一场精彩的马戏之后,众王孙贵胄纷纷争着给赏钱,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场面了。岑杙回宫后,犹在津津乐道这场马戏,唾沫星子险些飞到女皇陛下的字帖上。李靖梣皱着眉头?全当耳旁风,倒是?云栽听得神魂颠倒,忙不迭地追问:“然后呢,然后呢?她摔下过没有?”

    岑杙毫不夸张道:“当然没有,少女身姿轻灵,仿若无物,那?少年郎看似羸弱,臂力可挽三百石大弓。她回落的时候,被那?少年郎轻轻一抱就稳稳接住了。少年郎在马背上稳稳站立,就像站在平地上一样。有一次他?将?少女抛起后,忽然在马背上换了只?脚,又?转过身去,从后面接住了少女。我差点跟其他?人一起叫出来了!”云栽听得激动不已?,“啊呀,那?可真是?太惊险了!”苏合虽然看过这场马戏,听岑杙复述时,仍免不了心潮澎湃。

    岑杙喝了口水压压惊,又?道:“小?侯爷说,今个是?场子不够大,如果是?华凤门?前的那?种大场子,可以容纳上百骑,这番邦少女就可以在千军万马中?表演掌上舞。你想想看,上百骑少年郎并骑而行,往来穿插,少女立于掌上,翩翩起舞,那?场面该是?怎样的惊险好看呢!”

    云栽差点要?尖叫起来了,小?脚跺得像小?鸡一样迅速,满脸期待地望着陛下。

    李靖梣“哼”了一声,泼冷水道:“想什么呢!今个起,戒奢以俭就是?国策,这种劳师动众的马戏,就在戒奢之内,不要?想了!”云栽闻言颇为扫兴,岑杙无奈地耸耸肩,该干嘛干嘛去了。

    晚上安寝时,女皇在床上翻书,等着她爬上来,钻进被筒里?躺下。

    “你就没有别的要?同我说的吗?”

    语气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有问题但绝不是?大问题。岑杙转转眼珠,飞快做了判断,“有。我把你交代我的意思都传达出去了,那?些宗室子弟们看起来都挺开心。还有那?个卢王世子李靖棕,上次给我丢小?盐瓶的那?个,看起来诡计多端的,几次上来想套我的话,我一个字也没说,就跟他?打哈哈。”

    “还有呢?”

    “还有?”岑杙想了想,“这些王孙公子看起来都挺闲的,朝廷每年都要?拿五分?之一国库来养他?们,确实是?很大的负担,削减宗室开支做得很对,也很及时,要?是?再繁衍一代,怕是?三分?之一国库都得进他?们口袋。”

    “还有呢?”

    “……”岑杙听她那?语气越来越严,就晓得她要?问什么了,讨好卖乖地抱住她的腰,笑道:“我正?想同你说呢!我事先一点也没料到小?侯爷会把南隅姑娘也请来,”她先撇干净自己,而后装着不明所以的样子暗戳戳问:“她是?犯了什么错吗?怎么会被下放到教坊司下面的长兴署去了?”

    长兴署是?教坊司的下属机构,供京里?的达官贵人们宴饮取乐。地位比宫中?乐师不可同日?而语。一般进入教坊司的乐师都是?精挑细选的出类拔萃的人物,除非自己犯错,否则是?不会再被下放到下面的署馆的。

    “明知故问。”李靖梣把书搭她脑袋上,翻了一页,岑杙眼前一黑,把书拨到一边,道:“我只?是?觉得可惜,以南隅姑娘的琴艺,不该沦落到下面去。看着她被一群不通音韵,只?关注色相的人,支来使去……”岑杙皱了皱眉,不知该怎么描述那?种膈应的感觉,“我可受不了,就顺嘴帮了她一句。”

    “你那?是?帮她一句吗?我什么时候说过日?日?盼望再听她弹曲,这句话?”

    岑杙厚着脸皮笑道:“是?我想听她弹曲。我冒你的名,也是?被逼无奈,谁让你的名声比我好使呢。你不知道,当时我说完那?句话,那?些动歪脑筋的人立马就老实了。都是?因为看了你的面子。我保证,只?此一次,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把脸埋在女皇陛下小?腹上,装可怜。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李靖梣也就省心了。果然,没多会儿功夫,她的脑袋就拱到女皇陛下的肩窝里?,标准地吹枕头?风的姿势,“你不觉得,把这样有才华的姑娘下放到长兴署太可惜了吗?”

    第307章 教坊风波

    李靖梣不以为意,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用一种番邦进贡上来的?不必着墨汁的?石墨铅笔在书上写写画画。一边又分心道:“你口中这位才华横溢的?南隅姑娘,在去年的?大?婚典礼上,领班演奏,连续出现三?个失误,导致平宁教坊使不得不中途换将。按教坊司的?水准,教坊使将她?下放,并不算意外。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

    岑杙听她?说得如此清楚,晓得她?心里门?清儿,也?不再浪费唇舌了。便道:“可是谁又能保证人一生从不犯错呢?而且,我问过她?,她?说那天?演出前吃了一块旁人送的?牛乳,中途突然腹痛难忍,这才导致重大?失误。难道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

    “我没有兴趣了解她?是如何失误,朝廷每年花大?把例银供养她?们,她?就有义?务完美无暇地演出。任何理由都不是推卸责任的?借口。她?可以不吃牛乳。”

    “但如果那个人是她?非常信任的?人呢?比如说……平宁教坊使。”

    李靖梣停笔皱眉,“别人可能,平宁应当不会。”

    “我没说她?是有意为之。”

    岑杙道:“那牛乳中含桑葚,南隅姑娘对桑葚过敏,只要吃了便会腹痛。平宁教坊使事先不知道此事,误拿了含桑葚的?牛乳给她?吃,也?是有可能的?。”

    “既如此,她?为何事后不及时向平宁禀明?”

    “她?禀明了,但没有人愿意相信她?。换了是你,你愿意相信吗?她?只是一个出身贱籍的?小女?子?,哪有资格去得这种‘富贵病’?说出来非但没人帮她?伸冤,反而换来更加激烈的?冷嘲热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