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一样!”岑杙摘下渔夫帽,脸上竟然有了被盐粒子晒出的?痕迹,冲她显摆道?:“这回弟兄们都成了守法庄民,你来了当然要好酒好肉地款待!不然我这个庄主?多没有面子。”

    包四娘咯咯笑起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324章 芒刺在背

    庄里听说来了贵客,纷纷杀鸡宰鱼,在中央大院里点起篝火。

    岑杙脸上难得的高?兴,端起海碗来,“弟兄们,咱们现在有船了,一切就是好兆头。等?风头过去,大家就能在此安居乐业,咱们庆贺一杯!”

    “好!”

    包四娘被被庄里热闹气氛感染,在弟兄们的怂恿下,也跟着吃了好几杯水酒。最后因为不胜酒力?,岑杙笑着帮她解了围。

    经过了连日的精神紧张,这些草莽汉子乍一放松起来,都有些得意忘形。又兼没什么才艺,不一会儿,就三三两两聚在一块,互相猜拳,狂舞海喝。岑杙脑子嗡嗡嗡嗡的,好在这里是乡下,远离市镇,不必有所顾忌,就让他们放开了闹腾。

    中途离场的时候,包四娘似乎有点兴奋上头,“秦大哥,你这儿可真热闹,我都想留下来了。”

    “你确定你想留下来?”岑杙夸张地掏掏耳朵,似乎能从里面掏出山呼海啸。包四娘拿手背抵着唇,掩住笑容,随后矜持道?:“当然。可惜我已经是江南第一粮商了,不然,真想跟你这个未来的高?阳首富一起共事。”

    “啧啧啧,了不得了。果然财大气粗口气就硬,我不薅你点羊毛,都感觉对不住你了!”

    “薅吧,尽情薅,反正羊毛也是出在羊身上不是?”

    这回换岑杙被逗笑了。

    二人说笑一阵,就转到巷子里了,包四娘感慨道:“看到你现在平安落户,我也算放心了。接下来秦大哥有什么打算?”

    岑杙想了想,“汛期快过去了,我打算先用你这两条渔船,做些小本的买卖。先让弟兄们活下来。到年底,争取收够十条渔船,不仅可以用来贩鱼,也可以走些货运。尤其高阳这边多山匪,陆运多有不通,水运是保底的生?意,或许可以打开局面。”

    “可这不是一年两年能完成?的事儿,难道你打算一直在这里?”包四娘听她话里竟有长居的意思,按她的想法,岑杙帮这些土匪们完成?安家落户,已经仁至义尽了,没必要再如此大费周折。

    “有什么不可以吗?送佛送到西,不教会他们谋生?的本事,帮了等?于白帮。”

    “那陛下那里……”

    岑杙皱了皱眉头,似乎并不想谈及这个话题,“我已经决定了的,没什么好商量的。”包四娘适可而止,“好吧,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如果你真的能打通水运,将?来我们往西面运粮,或许还要靠你帮忙。”

    “行啊,到时候就多劳烦包掌柜照看我们生意了!”岑杙故作轻松,只是脸上能明显看出强颜欢笑的意思。

    第二天一早,岑杙到江边为包四娘送行。包四娘很是不舍,“秦大哥不如上船再送我一程吧,送完粮后我打算直接回康阳,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了。”

    岑杙本来想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但看到她的行船,也有些伤感,便笑道?:“也好,我也想沿途看看江景。就送你到下个渡口。”

    她背着斗笠,快入秋的天气,还是短衣短衫,胳膊腿都露出一大截,俨然一副渔夫装扮。本来也是预备去打渔的,此刻和衣衫齐整的包四娘站在一起,风格上就有些格格不入了。船上的佣人见到了,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岑杙调侃道?:“要不干脆我就在船头替你撑船吧?反正我现在看起来也像你家的伙计。”

    包四娘差点破功,“谁家请得起你这样的伙计!快下来吧,二楼舱里景色很好。船上都是自己人。”

    岑杙便低头下了船舱,又沿着楼梯上了第二层,“嚯,看不出,这船还挺大的,里面多少个舱啊?”

    “两重楼,每层六个舱。”包四娘打开两面的窗子,随着一阵锁链的碰撞声,岑杙料是外面起锚了,凑到窗口去看,果然,风帆升起,随着呼啦啦的一阵响动,突然砰的一声,帆布完全展开了。江岸开始慢慢往后退。地板在脚下缓缓起伏,对于这个体量的福船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平稳。

    随着船速的加快,风也大了起来,钻进舱里,很是吵闹。她扭头看到隔壁伸出一只葱白的手,啪的将?窗子关上了。

    岑杙诧异地撤头回来,“隔壁有人啊?”

    包四娘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哦,是我旗下的一个账房先生?。放心吧,都是自己人。”岑杙便不再怀疑,只是觉得哪里怪怪的。那只手不像是账房先生?的手,它太苍白了,像一只缺血女人的手。

    包四娘给?她倒了半杯茶,岑杙把斗笠摘下扣在桌上,端起茶来吃。包四娘像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秦大哥,我忘了有两样东西要还给?你。”她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了那枚印章和令牌,交给岑杙,“很抱歉,这段时间,我都没有机会见到陛下,所以,没有帮你还成?东西。其实,我觉得这两样东西你留下来也好,或许将来会有用呢?”

    包四娘不知道,她只要一说谎的时候,眼睛就会快速地瞥向右边。岑杙缓缓地接过印章和令牌,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揣到怀里。

    包四娘端起茶来饮了一口,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感觉如芒刺在背。

    她数次开启话题,都被岑杙三言两语地终结了,明显感觉到岑杙兴致不高?。因为心怀鬼胎,她倒也没有觉得被唐突,反而?孜孜不倦地继续寻找下一个话题。浑然不知自己此刻就像一个被剥了皮的玉米,身上几颗米粒都被瞧得清清楚楚。

    岑杙便只是冷淡地坐在那里,也不去看江景了,十指交叉在腹前,百无聊赖地搓大拇指玩。闭目养神,好像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突然,她睁开眼来,“渡口到了。”

    包四娘“啊?”了声,往窗外一瞧,“没有啊!”

    “正常船速,半个时辰就能到下一个渡口,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不是吗?”岑杙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包四娘沉默,似乎无?言以对,“好吧,那我去外面问问。”

    回来的时候,她的眼皮眨得飞快,“我问过船夫了,这才刚过去两刻钟,离渡口还早。”她话音刚落,就见岑杙交握的双手摆在了桌面上,两只大拇指一前一后地来回搓着,似乎已经极不耐烦。包四娘意外地发现,她搓拇指的动作特别规律,每次间隔的时间几乎一模一样。她直接看傻了,霎时领悟到对方也许在用这种方式暗暗计时。

    这真是……

    包四娘的生?平智慧大多用在事业上了,论斗心?眼,她和岑杙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此刻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按正常的船速,船在此时此刻确实早已经到达渡口,但问题是,船一直就不是正常的船速。所以……

    还是被发现了。

    她本来可以直接脱身的,但包四娘这个人,天生就是责任感比较强。她下意识地看了眼那堵木板墙,犹豫着怎么开口,“秦大哥,其实陛下也有苦衷的。她永远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怪任何人。”

    “呃……”

    话题又被终结了,包四娘很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