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的内心一直在逃避承认这个事实,但大概……

    大概之于她,帮助曾经的自己,便像是发善心帮助流浪的阿猫阿狗一样简单,并没有什么值得被记住的。

    当年临别时的那些话,兴许也全是为了鼓励他,并没有旁的意思。

    他如今这样百般试探,也不过是因为内心那一小点风中残烛般微弱的期盼,期盼她能想起来他是谁,想起他们的约定。

    只是事与愿违。

    这可以说是莫迟迟来到这个修仙世界之后,打得最痛快的一架了,既不用想自己有没有因为不合时宜的动作显得与这个仙侠世界格格不入,也不必太在意到底有没有□□学宫第一剑修弟子的身份。

    反倒是可以疯狂试验她之前很感兴趣的各种符咒阵法——因为沈蕴之也在用这个和她对战,而且她深知他精于此道。

    和他的这一架,更是勾起了她上一世的记忆。

    末世觉醒后的她同样受限于治疗净化的异能类型,不得不钻研一点旁门左道来提升战斗力。

    眼下沉蕴之曲线救国的操作,与她不谋而合嘛。

    不可谓不是英雄所见略同,这一刻她倒是暂时抛下了“未来反派”这个刻板印象,真心实意地欣赏起沈蕴之来。

    其实她来到这个修仙世界后,对这些符咒和阵法非常感兴趣,虽然在剑修眼中,似乎这些都不算正道,但她觉得若是能在合适的时候加以利用,结合灵根术法,一定事半功倍。

    不得不说,见沈蕴之运用得如此熟练,她有几分惊喜。

    “我屋里就有些小玩意,应该可以帮上你的忙!我带你去瞧瞧。”

    莫迟迟十分心机地按照自己的小算盘领着沈蕴之重新回到山道上,往自己的草舍走,一边走还在脑海里回想沈蕴之方才的招式。

    “我觉得拿灵火咒配雨打飞花的终手就很不错,随势而行,正好灵火咒虽然威力不大,但是打击面积很广,配上这一招很难躲开,即便只是用来干扰视线,也很好……”

    宿主,感觉你的话稍稍有点多哦。

    直到系统出言提醒,莫迟迟才觉察到自己居然违背了惜字如金的人设,开始疯狂输出。

    一定是打架打得太兴奋了。

    不过……反派似乎一直没怎么做声?

    莫迟迟停下脚步回头看,沈蕴之正跟在她身后。

    他落了几步台阶,是以她只能看见他乌发如墨,合着两扇轻垂的眼睫,一点雪白的鼻尖,正径自沉默地抬步。

    大概是发觉她的脚步顿住了,于是他也跟着停下步子,下意识地仰起脸来看她。

    只那一瞬,冷清的月光顺势迎面落在他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绪起伏太大,这次他连掩饰都无。

    那双漂亮精致的眼睛里含着若有似无的水光,眼尾还带着一点可疑的胭脂红色。

    浓重的失落与哀伤几乎是凝成实质般撞进莫迟迟心间。

    她只觉得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喀喇一声脆响,被他眸色里那样强烈的情绪击中碎裂开来。

    莫迟迟当场怔在原地。

    她应该……真的没有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吧?

    不就是想先拐着他住到她的草舍去吗?

    怎么看沈蕴之的样子,她倒变成什么强抢民男的恶女了?

    “师姐怎么不走了?”

    沈蕴之垂着眼睛,不想再抬头看对方的表情。

    有些丢人了。

    不该把这样的一面暴露在对方眼前的。

    如此软弱,如此难堪。

    如此……不招人喜欢。

    他至少应该先将心底空落落的感觉先搁到一边,体面地维持到和她道别。

    “没什么……”莫迟迟略显干巴巴地回答道。

    她有些僵硬地看着沈蕴之再次低下去的脑袋,只觉得方才他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深深映在她的脑海里。

    明明是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俊秀少年,明明是将来要颠覆整本书的大恶人,怎么还会露出这样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神情?

    简直和下雨天淋得湿漉漉后,跑到她屋檐下的猫咪阿花一个样子。

    又或者是他还在因为那些让他退出门派大比的骚扰而忧虑?

    还是她说了什么重话?先前暗示他内府根基不稳的表述太直白,让沈蕴之觉得晋升无望?可她这一路上不是都在表扬他吗?

    她轻咳两声缓解如今的尴尬局面,面上淡淡道:“你站过来一些。”

    沈蕴之没抬头,依旧垂着脑袋,只是默默又上了几步台阶。

    虽说与她高度平齐了,但看起来却像是在罚站一般,她又莫名从中读出一点委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