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迟迟转开眸光,心道这人真是和算盘子一样,扒拉一下才动一下。

    “这里便是外门内门的阵法屏障,你的符牌进不去,得拉着我的手。”

    沈蕴之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因他眼前出现的一只熟悉的手掌。

    虽然也是指骨纤长的模样,不过比起他的手小巧了许多,掌心还带着一些浅浅的伤痕纹路,已经变成肉粉色了,但仍可以看出主人曾经是如何辛勤修炼。

    他顺着这只手向上看,不期然望见莫迟迟正凝视着山道的侧颜。

    弧度优美,干脆利落,融了一点银月的颜色,只是鼻尖又酿出微微的粉红,大抵是夜间山风太凉,她又吸了吸气。

    大概是怕他觉得难堪,她便选择转开眼睛不看他。

    “你不要太担心,”少女淡淡道,声音冷静又沉稳。

    “我当落尘君很有经验,跟着我说的做,进内门不会有太大问题。”

    莫迟迟又在心底补充:而且就算没有我,你也一定会跟着剧情杀进入内门,成为我的师弟。

    然而沈蕴之看起来并不特别像是有被安慰到的样子。

    他的眼里凝了一层微微的波光,似乎是想要伸手,握住她递出去的掌心。

    只是动作迟缓,仿佛犹疑不决。

    莫迟迟却很干脆地探手直接抓住,将他牵到身后来,开始对着外门与内门的间隔屏障施术。

    她一面点亮指尖的灵力流动,一面假作随意道:“看你这样子,倒像是不相信我的实力,你应该知道我是莫迟吧,虽然这么说有自夸的嫌疑,但是天问剑派的大师姐亲自教导你入门……”

    她说到这话音一顿,想到那夜的事情和自己的推测,继续道:“你就别再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了。”

    也不知道沈蕴之听进去她这一番苦口婆心的劝慰了没有。

    莫迟迟领着沈蕴之过了阵便松开手,对方面上的表情显然已经整理过,又回复道淡淡的沉静模样,只是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干涩。

    “多谢莫师姐指点……蕴之一定,好好准备。”

    “这就对了嘛。”莫迟迟拍拍他的肩膀,转而带着他前往草舍,打算给他展示一下自己攒的那些法器和符篆。

    最好是能再磨蹭一下。

    她走在前面,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门派大比的事情。

    沈蕴之垂眸默不作声地听着。

    夜凉如水,仿佛有人的心事就这样静悄悄地淌过。

    直到说起正事,尤其是双方同样见解颇多的阵法符咒,沈蕴之的话稍稍多了起来,他垂着眼睛拾起莫迟迟做的小玩意,还能不时提出新的想法。

    看起来氛围不错。

    等到时候差不多了,莫迟迟这才做出几分为难的神色道:“不过我有一事稍稍担心些。”

    沈蕴之闻言很快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睁大眼睛像是在疑惑。

    莫迟迟放下手中的小法器,刻意扫了扫他的伤腿。

    沈蕴之果然下意识地收了收脚。

    她却并不提他的伤,只是扶着桌面又道:“我这些法器做的太多又久无人用,需要打理,我身为你的落尘君,不知能否觍着脸请你帮帮忙?”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的话头转到此处,有些讶然地重复道:“帮忙?”

    莫迟迟点点头,她背着手朝面前柜子里的一干物什扬了扬下巴:“我本来就给你定下了很满的训练计划,你不若先在此处住下,再顺便帮我整理整理这些法器符篆。”

    “可是……”沈蕴之眨眨眼像是依旧没反应过来似的,讷讷道:“可是我还要在外门的丹药控温室上工……”

    “啊。”莫迟迟一拍脑门,面上露出些苦恼:“这我倒是忘记了。”

    她说着又踱了两步像在思考的样子,半晌仿佛是想着办法似的突然转身,信誓旦旦道:“前几日真知堂的弟子还在问我该如何处置犯了学宫规矩的人,正好叫他们匀出一两个名额替你这几日,不是刚好?”

    沈蕴之全没想到事情会滑向这样的方向,他还待辩驳,就见莫迟迟像是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道:“不过这是不是太麻烦你了?若你是因为怕麻烦才借着要上工的理由拒绝我,也没关系的,这并不算是强制活动,你不要有负担……”

    他怎么会怕麻烦……

    “不是的,不是。”然而话一出口,他立刻便后悔起来。

    他……虽然只要是想到会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他就止不住心跳加速手脚发麻起来。

    可若是有了这样短暂的开心时光,再回到从前的生活,不是会更难捱吗?

    可他实在是……舍不得拒绝。

    “你怎么想?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对方还在问他,面上带着十足的真诚,仿佛真就是单纯请他帮忙的意思。

    他也不想让她觉得他是因为怕麻烦而拒绝她。

    他一向舍不得拒绝她任何事。

    沈蕴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莫迟迟看着他点头,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来,她转身领着沈蕴之走向那日他休息过的房间,暗暗在心中赞了自己一句: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