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方才听到对方提的条件,他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预感来。

    似乎是好日子过得太长,都让他忘记了自己一向是很容易被抛下的一个。

    然而莫迟迟听到他这句却是怒从心中起:“说什么鬼话。”

    “难道他方才说的是要你杀我,你便会由着他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蕴之有些焦急地想要回答她:“我怎么会……”

    然而他话没说完,莫迟迟却并不理会,埋头整理东西,一边恶狠狠打断道:“气死我了!”

    她说着也并不管沈蕴之的表情,只是回头向他怒气冲冲道:“你给我呆在这里好好反省,敢乱动一步就别再叫我师姐,回来再跟你好好算账。”

    而后便飞身跃入那一片鹅毛金雪中,沈蕴之来不及抓住她一片衣角。

    他焦急地紧盯着她的背影,见少女已经挂起一个保护阵来,金屑落上透明的阵法便激起一点光华,白衣蹁跹,她借着锁链的走势已经快速借力飞到了洞穴上方。

    只是那嗽金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来者不善,更快地在洞穴上空上下盘旋,所到之处金屑飞扬,甚至在崖壁上擦出点点火光。莫迟迟明显因为高处锁链更加分离,无法灵活变化位置快速追上嗽金鸟的移动轨迹。

    沈蕴之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他能帮上什么忙。

    这一路上因为灵力消耗太多,他已经不能实现整个人瞬移了,更不可能帮她瞬移到想要的地方,何况嗽金鸟的动向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做瞬移消耗过大,风险也高。

    那……他突然想起之前对方说起的,关于瞬移招式的想法。

    此刻的莫迟迟有点左右为难。

    你真没什么大轻功之类的?

    宿主,你还是赶紧想想正经办法吧,你的保护罩越来越脆了。

    莫迟迟叹出一口气。

    她刚刚在脑海里规划的是挺好的,借强力保护阵躲过金屑雨,再利用锁链借力跳跃到高空来个一击致命。

    但这破鸟飞得也太快了。

    她根本还没来得及起势,扑到一个地方去时这家伙就扇着翅膀又飞到对面去了。

    而且扇起的翅膀还会带落一大堆金屑淹向她,加重她保护罩上的负荷。

    但这鸟体型巨大,他们势单力薄,也找不到好办法控制它的移动。本还以为这嗽金鸟只有辟寒金一个攻击手段,应该比较好打,又是她稍稍大意了些。

    莫迟迟正急速苦思冥想,脚边却突然出现了一条青绿色的灵力藤。

    她一顿,顺着灵力藤向下望去,沈蕴之果然还乖乖站在原地,只是手中正远远操控着那灵力藤在她旁边摆了摆叶子,叫她莫名其妙看出几分讨好的意味来。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在望他,那藤蔓摇得幅度大了点,又向外飘去,正好停在半空中她想借力的地方。

    莫迟迟已然懂了对方的意思。

    她纵身一跳,稳稳地踩上了灵力藤,下一个落脚点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有了灵力藤的帮助,莫迟迟的行动限制减少许多,嗽金鸟像是看出端倪,猛然加紧冲势盘旋而上。

    沈蕴之和莫迟迟的配合却越来越默契,他仿佛可以预判她每一次想要的落脚点,莫迟迟甚至不用再花力气想太多,只是顺着不断闪现在不远处的灵力藤一心一意追逐嗽金鸟的尾巴。

    就是现在!

    她在最后一根闪现的灵力藤上起跳,举剑砍上了嗽今鸟的翅膀。

    冰蓝色剑刃在金色绵密的羽毛间划拉出深重的血痕,几可见骨。激荡而出的剑气和滚烫的腐蚀性金屑相触,擦出一道闪亮的光弧。

    电光火石之间,莫迟迟透过缝隙看见嗽金鸟的一边眼珠,它像是也在看她。

    那只掌心大小的眼睛,同样也是白玛瑙的颜色。

    又是那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还未落脚,正欲起势连击,便见方才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以不可阻挡的趋势重新愈合。

    莫迟迟心中一惊,嗽金鸟已经转过头重新向上腾飞,她下意识退步回跳,却因为嗽金鸟的翅风和扑面而来的金屑迷了眼睛失却重心,自高处坠下。

    大意了,闭着眼睛的莫迟迟在脑海里回想起之前黑袍青年说过的囚神转魂之术,她怎么也没想到转魂是这么个转法啊,还能继承这种夸张的自愈能力,连霜华剑造成的伤口都能强行愈合。

    宿主,这保护阵现在的脆度再撞到地上,恐怕你就得淋雨了。

    莫迟迟正准备怼系统,突然觉得自己的坠势被什么东西拦住,她侧目一看,是青绿色的光网。

    之前脱臼时被复位的伤处似乎又有些不稳定地隐隐作痛,她一时使不上力气撑起身子,只能从光网的缝隙里看见远处洞口立着的藏青色身影。

    宿主,你要不先躲回去和反派商量商量,保护阵越来越脆了。

    然而莫迟迟只是心空了一瞬,转回头静静躺在光网上。

    沈蕴之倒像是和系统心有灵犀,直接控着光丝裹住莫迟迟将她整个人拉了回来。

    “师姐?”

    他一揽上莫迟迟的肩头,就已经察觉到之前脱臼的地方似乎二次移位了。

    莫迟迟垂着眼睛,表情看起来有点异样地沉默。

    按理说,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她不该多想,先解决眼前的困境才是。然而只要想到自从他们出发到懋别仙境这一路,不,再往前推一推,他们的剑冢之行,似乎每次都有桩桩件件超乎剧本剧情的事件出现,把现状搅得一团浑水,如今还冒出来一个神神叨叨的怪人。

    她有些踌躇了。

    若说之前她坚信自己至少手握剧本有希望改变一切,现在她却迟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