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笑了:“爸爸,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昨天帮我修过飞机,”斯蒂芬笃定,“他绝对会开飞机,我敢打赌。”

    爱德华笑得更大声了:“会修飞机的人就会开飞机?cude来这里半个月了,我可从没见过他开过一次。”

    厨房里的烤箱“叮”一声响起。费恩太太走回厨房,将两张刚烤好的披萨取了出来:“我也相信cude会开飞机。爱德华,我们来打赌吧。如果cude真的会开飞机,你就得新买一个面包机送我。”

    “一个面包机多没意思,我再加送您一个烤箱。”爱德华打了一个饱嗝,“如果您输了,您打算送我什么?”

    郭雁晖就这样被扯进了赌局的中心。他扬眉,用新烤好的面包替换了斯蒂芬手里的焦面包,却对赌局不予置评。

    “cude,你会让我输吗?”费恩太太将披萨铲进披萨盒,走出厨房,将披萨盒摞在餐桌上,“如果我输了,这个冬天,你恐怕就吃不到烤面包了。”

    “e on,揭晓答案吧,cude,”爱德华用手肘捅了捅郭雁晖,“你到底有没有执照?我已经很公平了,我都没有让你和我比赛。要是真跟我比赛,你一定赢不了我。”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点燃了郭雁晖心底的沉寂。

    有些东西,总归是会死灰复燃的。

    他抬眸,迎上三人探究的眼光,抿唇一笑:“那我们就公平一点。比赛吧,爱德华。”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诡异。

    他察觉到,于是调侃地说:“我要为我的面包机而战。”

    史蒂芬在雪地里站定,用手遮在额前,挡住迎面而来刺眼的阳光,紧盯着郭雁晖在驾驶舱里戴上了bose耳机。

    爱德华的飞机已经先一步出发了。他的飞机在跑道上纵横交错的轮胎印痕上,又新添上了两条极深的印痕,替它的主人宣誓必胜无疑的决心。

    郭雁晖借走了史蒂芬的赛斯纳172,因为他和爱德华的飞机才落地没多少时间,不需要再预热了。但如果郭雁晖要开那架他买下的新飞机,就必须得花一会儿时间预热。

    虽然确定郭雁晖会开飞机,甚至怀疑他是个老手,但史蒂芬还是对这个年轻小伙子抱有担忧。阿拉斯加是全世界航空事故发生率最高的一个地区,冰雪湿滑,地形险峻,即便是飞行了多年的老手,一个稍有不慎,就会机毁人亡。所以大家才会说,在阿拉斯加能飞的话,在世界任何地方都可以飞。

    但郭雁晖的从容淡定感染了他,让他放下心来。从攀上飞机的那一刻起,他比往常更怡然自得,脸上紧绷的僵硬肌肉全都松懈下来,下颌线条异常柔和。

    眼见爱德华的飞机驶离了跑道,他竖起大拇指,微笑着向史蒂芬比出一个手势。

    史蒂芬正想向回应他,却听见飞机的旋翼哗啦哗啦转动起来。

    狂风呼啸,雪泥飞溅。史蒂芬下意识朝后撤了一步,不由惊讶地发现,郭雁晖仅用了50秒不到,就将飞机的发动机开启,飞机已在雪地里开始挪行。而又过了20秒,他就开启了飞机上所有的航天仪器。

    两分钟不到,飞机开始滑行。在喧嚣的引擎噪声里,它悠悠滑行了一段路程,在跑道转弯掉头后,犹如一只纯白的雨燕,轻盈地凌空而上,冲入层层叠叠的云层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太疯狂了,太疯狂了!”史蒂芬喃喃自语,不敢相信郭雁晖只用了大概三分钟,就彻底驶离了地面。

    要知道,按正常程序,发动机启动前检查、启动后检查、滑行前检查、起飞前检查这一系列检查,就要消耗将近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为了一台面包机,cude居然都玩命了。

    史蒂芬刚放回肚子里的一颗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第10章 新赌局(2)【2020,安克雷奇】 ……

    飞机着陆前,一路上都没看见郭雁晖,爱德华已认定自己胜券在握。他优哉游哉地降低速度,从空中下降,慢慢着陆在了跑道上。

    他觉得刚才还是应该坚持让郭雁晖先飞的,他这样有些胜之不武了。没有在阿拉斯加飞过的菜鸟,有时甚至连机场和跑道都找不到。

    他可真怕郭雁晖迷航。

    但电台里也没有传来郭雁晖的求助,让他有些好奇,不知道郭雁晖现在究竟行驶到哪里了。

    但当他的飞机着陆,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时,他一眼瞅见了郭雁晖。

    郭雁晖单脚支地,斜靠在前来接货的皮卡旁,另一只脚向后曲起,抵在皮卡的轮胎上。他的指间夹着一根烟,在风中忽明忽灭。

    天色忽变,云海翻滚,遮住了明媚的阳光。昏昧下去的日光打在他的侧影上,让他的面容不甚分明,只能看清他的目光,依旧明亮如斯。

    他听见声响,猛然抬头,朝目瞪口呆的爱德华挥手:“快来,爱德华,他们在等你。”

    爱德华来不及摘耳机,就从飞机上跳了下来。郭雁晖过去扶稳他后,帮着他将飞机里的货物和披萨搬运到皮卡上。

    皮卡里,是费恩太太的密友的女儿和她的丈夫。他们再三感谢了两位极地飞行员,才驱车离去了,只留下爱德华欲言又止地看向郭雁晖刚扔掉的烟。

    烟烧得只剩烟屁股了——这证明郭雁晖等着他,至少等了一支烟的功夫。

    “你究竟有多少飞行时长?”爱德华憋了半天,才憋出这句话来,“你是怎么追上我的?”

    郭雁晖笑着踩灭了烟头,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你的飞机旋翼有问题,所以我才能追上你,你该修修了。”

    “走吧,时间不早了。”他抬起手,看了眼腕表,展臂勾住爱德华的肩,带着他走向两架未熄火的飞机。

    “等等,我还要去哈摩尔送货,你先回去吧。”

    “我是载着你爸的货物一起来的,”郭雁晖耸肩,“否则,他才不肯把飞机借给我。”

    “走吧,我再陪你飞一程。还有——”他的笑容忽然灿烂得过分,“还有,爱德华,明天,我必须要看到我的新面包机。”

    极夜降临的安克雷奇,不到下午四点就日落了。

    郭雁晖和爱德华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日落前送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