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这个东西,又需要什么道理?爱了便是爱了,他就像飞蛾扑火,在暗夜里只能找寻到她那一点光和亮,便朝着火光义无反顾地飞过去,只要轰轰烈烈地燃烧再燃烧,不问最后会落得什么结局。

    她就是他在暗夜里找到的那一丝光与亮,让他孤独漂泊的灵魂找到了可以接纳他的一片温适的栖息地。

    所以他落子无悔,愿意为她做那些出格的事,愿意义无反顾地飞向她,愿意为她燃烧殆尽。

    她听着,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如被春水浸润过一般柔:“雁晖,我也一样爱你。”

    ……

    顾怜她手上脚腕的伤,他草草结束了,抱着她去浴室沐浴。

    而刚才断掉的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着,不过这次仍旧无人去留意它究竟在唱什么:

    我是孤独的鸟你是多情的鱼。

    我差点被你吃掉羽毛还在你嘴里。

    我想要离开海水却使不出力气。

    你湿湿的身体像条奇怪的鱼。

    我在水中吻你你却无法呼吸。

    我没有沉到水底你也没有飞起。

    海浪给了我和你恨的距离。

    一会儿是风一会儿是水。

    海面像个动动荡荡的大大的床。

    你推我出水我不愿飞起。

    你说海水就是鱼的眼泪。

    第33章 琴音乱(5)【2020,安克雷奇】 ……

    最后水凉透了。

    他躺在浴缸里, 而她搂着他的脖子,趴伏在他胸口上,在看他胸口挂着的吊坠。

    吊坠做成旧怀表样式, 她掀开金属外盖,就看见里面镶嵌的小照片。

    照片是三人合影, 正中间是一位面容清丽,气质不俗的妇人。

    她左边是尚在少年时期的郭雁晖。除了发型, 他的五官与现在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只是眼角眉梢里, 全无现在的沉着稳重,皆是“你奈我何”的狂傲与骄矜。

    而妇人的右手边, 是一个约莫十岁上下的半大孩子,长得很像那个妇人, 却一点也不像郭雁晖。

    “我妈和我弟弟。”他低头也望过来, “十年前, 来美国之前,在杭州西湖一起拍的。那个时候, 我刚过完16岁生日。”

    “他们没跟你一起来美国么?”他还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他的家事。

    “我们家,比较复杂。”他搂着她的腰托住她, 让不断下滑的她往上坐一些,“我和我弟是同母异父的,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在纽约。”

    他眼睛忽地晦暗:“但也和那些被讲烂了的狗血故事没什么两样。我生父是美国的abc, 和前妻生了我哥以后感情不好, 离婚了。他来杭州散心时,认识了我妈,就有了我。本来说要带她去美国结婚的,后来因为他的公司出了问题, 他被迫要和前妻复婚,就把我妈一个人撇在了杭州。”

    “我妈就带着我,找另外的男人嫁了。不过那个男人也没办法容忍我的存在,我妈又不肯把我丢给我外公养。她生了我弟没多久,也离婚了。我们三个相依为命,过了16年。”

    “她也骗了我16年,说我爸在我出生前就被车撞死了。可我16岁时,我生父找人来杭州接我回美国。他得了肺癌,活不久了,临走前的愿望就是能接我去美国,认祖归宗。”郭雁晖嘲讽,“人这种拖延症动物,总是要捱到临死前才想起一些想做却一直没有做的事。”

    “你当时……是不是不想来美国的?”

    “他们那个时候可没说要让我一直留在美国,”郭雁晖想起那个在纽约离家出走的夜晚,泛起了一些淡漠的悲凉,“只是说让我来美国见他最后一面。”

    “可在他临死前,对着他,我都喊不出一声爸爸。”

    “他应该很后悔找我回来,也很失望我是这样一个不入流的人吧,和我哥差远了。”

    朱萸顿了顿,贴在他心口上,听着他的心跳说:“别这样讲,你就是你,别跟谁去比。”

    其后,又万分认真说:“不管别人怎么想,在我眼里,你最好,谁也比不上。”

    郭雁晖一愣,侧过头,笑弯了眉眼:“我要拿手机录下来。”

    “没必要,”她低头吻了吻他带水的手指,“我每天都可以对你说一遍。”

    “一遍可不够,”他将下颌抵在她锁骨处,情意绵绵地吻去她眉角的水泽,“我想再听一千遍,一万遍,正无穷遍。”

    “好啊,那以后每一天,我都讲给你听。”她双指一动,叩合上项链,发出“啪”的响声,眼睛亮晶晶的,“但是,我有个条件。等会儿你要抱我出去。”

    “好。”现在无论她说什么,他也只会答一个“好”字。

    爱果然会把人变成傻瓜。

    但他愿意傻一辈子。

    郭雁晖又往浴缸里加了热水,一顿澡洗到天光微熹时,两人才不折腾了。

    她是没有力气了,他是看她没力气才作罢了。

    他任她挂在他身上,带她回到床上,替她用吹风机吹头发。